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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难走出的作品
洛瑾年是在《奇妙物语》杀青后的第三个晚上开始写《死神来了》的。
那天他刚从四川回到琅琊市，行李还没完全收拾好，人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键盘前面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窗外的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这个季节的琅琊市已经不那么热了，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是这座城市独有的味道。
洛瑾年盯着空自的文档看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在页眉敲下四个字——《死神来了》
这会是《故事会》新的主打作品。
故事的开场写起来很快，快到不需要犹豫。
「他看见那架飞机会爆炸。」
他写下的第一句话，决定了整篇故事的气质。
主角林绍远坐在候机大厅里，看着窗外那架即将起飞的航班，忽然之间脑中涌入一段非常清晰的画面一飞机升空后不久机舱内爆出一团火光，机身断裂，残骸带着火焰坠落，碎片散落在跑道上，浓烟从机尾的方向升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些画面太鲜明了，鲜明到他甚至能「听见」那种爆炸的声音。
他猛地站起来，喊了一声「飞机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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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有人皱眉，有人嗤笑，有人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只看坐在斜对面的几个乘客被他那句话吓往了，他们清楚看到了他脸上那种不像是装出来的恐惧。
工作人员走过来，礼貌但坚定地把他带出了候机厅。
他在走廊里挣扎着喊「你们相信我」，声音被玻璃门隔绝在内部。
悬疑未知感从一开始立起。
随后那几个人也跟了出来，被工作人员以配合调查的名义留在了候机楼里。
他们在走廊里站着，彼此打量着对方，像是在确认彼此真的信了飞机会出事的话之间反复横跳。
然后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玻璃在震动，地面在震动，所有人都在震动中扭头看向窗外——那架飞机在升空后不久爆炸了，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瞳孔里，像一团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烟火。
林绍远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燃烧的天空，所有人的脸被火光映得发亮，他看到那几双刚刚还在质疑他的眼睛里出现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感激和信任，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感，因为未知而带来的恐惧。
他们虽然意外活了下来，但死神也在一个一个地修正这个错误。
洛瑾年花了两个晚上把《死神来了》的中篇写完，大约四万字出头，节奏比《电锯惊魂》更快—
因为它没有那么多心理描写和氛围铺垫，几乎是一上来就是凶案推着读者往前跑。
每一章结束的时候都会有一个角色以某种看似意外的但细想又觉得怎么又是这样的方式死掉，每一次死亡都和前一个幸存者的预兆有关。
而那个预兆往往藏在某个毫不起眼根本不会被察觉的日常细节里。
嘉北看完了稿子之后连连感慨：「这篇看完之后我可能不敢坐飞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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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把它排进了《读库》新一个月刊的头条。
八月刊上市的那天，洛瑾年还在四川补拍《奇妙物语》的几个空镜。他在片场收到孟昭明发来的消息，说八月刊的首日销量比七月刊高出不少，《死神来了》那句宣传语「他们本不该活着。」加上早春的茶的名头。
在预告阶段就吸引了很多读者提前预订，洛瑾年看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回复继续看墨导在监视器前面调光。
让《死神来了》炸开的是它连载完毕之后的几天，依旧是网际网路反复的转发让故事成功破圈。
论坛上的讨论从「每一章死一个人是不是太套路了」迅速转向「下一个死的是谁」然后又急转直下地变成了「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可能活下来」
有人在帖子正文里写到：「早春的茶的恐怖是那种你合上书之后还在想的恐怖。不是吓人，是在思考遇到《死神来了》这种局该怎么解决。
最后只能答出：死局，没有的解。
另有网友在长评里分析得更为冷静：「《死神来了》的恐怖不在于有人会死，在于只有主角一个人看见了那场灾难，而他在看见的同时也成为了灾难的一部分。
没有人会再感谢他，因为他把那些本来该在飞机上死去的人强行留在了地面上。
他们活下来的每一秒都是偷来的，而死神只是在收回自己应得的东西。
洛瑾年看到最后那条评论的时候，想起前世《死神来了》第一部上映后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主角救了六个人，但这六个人的生命不是他给的，是他从死神手里偷的。偷来的东西迟早要还。
「」
他没有在那个帖子下面留言。
在另一条讨论里有人把《死神来了》和《电锯惊魂》放在一起对比，说两部作品都在探讨同一个问题——「如果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运，那我们该如何对待这份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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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锯让人在极端情境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命，而《死神来了》里的林绍远则是那个让所有人意识到「活着本来就是侥幸」的人。
「竖锯的游戏至少有规则，而死神没有规则，他是无解的像一个永远不会空的名单，每个上了的人都活不了。
，」
这条帖子被推到了首页，回复超过了三百条。
洛瑾年看完之后没有点赞，没有转发，只是把页面关了，继续改下一期《故事会》的稿子。
他知道这部作品的价值不在于它被讨论得有多热烈，而在于它在读者心里埋下的那种「如果是我」的假设。
那种假设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时不时地浮上来，在读者坐飞机的时候过马路的时候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忽然出现在脑海里，像一根没有被拔出来的刺。
只要看过《死神来了》心头就会种下这个梦魔，以后他们的生活会随时想起这个故事的情节。
堪比最难走出的文艺作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