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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获胜的第一步(第1/2页)
双岭镇中心完小院门外，北风卷着残雪刮过山梁。
省发改委副主任、联合验收组副组长严崇山站在石阶上，皮鞋尖踢了踢路边冻硬的泥块。
他在三岔河集散中心没抓到账目把柄，转头便带车队杀了回马枪，直奔六十里外的深山。
“唐守义同志，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一刻。”
严崇山翻开黑色记录夹，手指点在昨天省教育厅转发的备案表上。
“朱文浩在立了军令状，说双岭镇搞什么分龄教学、物流车顺道接送，还管全镇六所村小娃娃的热乎午饭。”
严崇山往冒着寒气的校门里扫了一眼，语调拔高：“今天他本人躲在市里医院不露面，你们镇财政账上拢共就剩三万块钱，拿什么给几百个山里娃烧热锅？要是让我看见孩子们啃冷馍、坐黑车，我今天就给清江县定个欺上瞒下的典型！”
两名省办公厅的督查员拎着摄像机就要往食堂后厨闯。
双岭镇唐守义穿着件肘部打补丁的旧棉袄，没去拦摄像机，侧身把校门让开半边。
“严主任尽管拍，要是有一个娃碗里没肉，您现在就撤我的职。”
院坝西侧的伙房门帘掀开，一股混着白菜炖猪肉的浓香顺着热气涌了出来。
右腿还缠着夹板的老校长陈仲平拄着拐杖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用麻绳扎好的《双岭镇村小食堂日清月结账》。
后厨窗口前，六十多名四到六年级的寄宿孩子正排着队。
每人手里端着一只铝制饭盒，大师傅拿着大铁勺，一勺大肉炖粉条、一勺白菜豆腐往盒里扣。
严崇山迈步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孩子们饭盒里油汪汪的肉片，眉心拧紧：“这顿饭是听说验收组上山，临时从镇政府食堂端出来摆拍的吧？你们镇里的拨款凭据呢？”
“不用镇财政掏一分钱。”
陈仲平把麻绳账本递到严崇山眼皮底下，老花镜后的目光平直。
“一到三年级留村的娃娃，在各村互助养老食堂跟老人们一块儿开伙，吃的是三岔河合作社每天凌晨空返车捎上山的平价肉菜。”
“四到六年级在镇完小寄宿的伙食费和被褥钱，走的是绿能建材与四县专班按吨提取的公益教育基金。”
“今天早上八点半，县国库科系统自动划拨了十二万冬储餐费到完小专户，银行回执就贴在伙房外墙的黑板上。”
院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柴油机轰鸣。
两辆印着“三岔河冷链集运”字样的中型恒温客货两用大巴，稳稳停在校门口的防滑砂路面上。
车轮上绑着防滑铁链，车厢前半截是加装了安全带的二十座儿童软椅，后半截隔仓里刚卸完双岭镇高山蔬菜合作社的冬笋。
黑石镇刘文轩从头车副驾驶跳下来，拍掉身上的雪沫子，把一张行车记录单递给随行的省审计厅科长。
“严主任，每周一早七点、周五下午三点，三岔河下乡拉山货的空车准时按村排班接送孩子。”
“司机全是退伍兵出身，行车轨迹并入县交警大队实时监控，油钱算在物流总成本里，家长不出半毛钱。”
严崇山捏着那张行车单，指腹在盖着红章的里程数上摩挲了两下，脸上挂不住了。
他转身指向后山正在施工的跨村产业路：“就算校车没问题，那条路呢？前天李正行副部长下来，可是查出红旗村沙石场有人往水稳层里掺三成劣质风化石！朱文浩不在山里盯着，你们这路还能按期保质通车？”
“掺假的风化石，一颗也没进工地。”
唐守义咧嘴一笑，指了指远处山坡上正冒着白烟的压路机。
“李小宝沙石场被查封拍卖，追回的违规溢价罚款正好补了机械转场费。”
“周旭县长按朱书记留下的分段施工方案，调了三岔河两家备选标段的达标碎石连夜铺路，省水利厅的袁正川专家刚拿取芯机钻过路基，密实度比省标还高出两个点！”
随行的省审计厅处长合上文件夹，低声对严崇山说道：“严主任，三岔河、国库科和双岭镇的三套台账完全咬合，基层干部对答如流，没有半点临时突击补材料的痕迹。清江县这套机制，已经脱离了个人指令，咱们在评估表上压不住分。”
严崇山站在山风里，胸口起伏了两下，把记录夹往腋下一夹：“上车，回市里！”
同一时间，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走廊。
两部电梯同时停在六楼，轿厢门滑开。
省委办公厅机要处副处长林栋，领着省工业和信息化厅专项办主任等六名省城官员快步走出电梯。
走廊两侧，四名身穿黑色特警作训服的利剑突击队员横跨一步，拦住了去路。
林栋停下脚步，视线越过特警肩头，落在走廊长椅上正翻看《清江县志》的朱文浩身上。
“朱副书记，好大的威风，连省委办公厅的人都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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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加盖省委办公厅与省工信厅双红章的《涉密经济档案提调函》，往特警面前的登记台上一拍。
“今天清晨，临江警方在京江南山路九号老宅搜出的三只铁箱里，有十二本省工信厅的技改贴息内部申报底册。”
林栋下巴微抬，直接拿省城大院的名头压人：“陈星秘书长刚下了死命令，那批底册涉及全省四十家高新企业的商业机密与国防配套参数。你们临江一个地级市公安和县委干部，无权私自拆封查阅！限你十分钟内，把十二本底册原件和所有复印件交出来，由我们带回省委保密室封存！”
站在长椅旁的临江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李建国冷笑一声，刚要上前亮出部督专案的牌子，朱文浩先一步合上手里的县志，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林处长从京江赶过来，一路踏雪，辛苦了。”
朱文浩穿着半旧的深色夹克，双手插在衣兜里，走到登记台后。
他低头扫了一眼提调函，伸出食指在落款处“陈星核发”四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秘书长倒是心系全省高新企业，连王娟地下酒窖排水渠里藏了多少本账，都摸得这么清楚。”
林栋面色一沉：“朱文浩，注意你的言辞！这是省委办公厅的公函，你要抗命不成？”
“下官哪敢抗命。”
朱文浩语调散漫，转过头看向李建国：“李叔，把今天早上从南山路起出来的十二本原件，给林处长搬出来。”
李建国一愣，随即挥手让两名刑警从值班室里抬出一只贴着封条的铁皮箱，搁在林栋脚边。
林栋露出一分得色，弯腰验看了一眼封条：“算你识大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除了这箱原件，你们市局技侦中心扫描的电子档和复印件，必须当着我的面彻底粉碎销毁，要是敢留半页纸在外头……”
“原件林处长尽管搬回一号院给陈秘书长交差，至于复印件，怕是粉碎不了了。”
朱文浩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刚从传真机扯下来的签收单，顺着登记台推到林栋面前。
“器欲尽其用，必先得其法。这十二本底册里，有一亿八千万省级技改贴息被四十家空壳公司套走，其中八千万挂在北陵市机床集团名下。”
朱文浩抬起眼皮，平视着林栋，声音平实。
“就在半个小时前，省公安厅利剑突击队的装甲押运车，已经把加盖了部督一号专案章的底册复印件，送进了北陵市委大礼堂。”
“我父亲朱天和书记，正当着北陵市三万名被欠了社保的下岗工人代表、还有省审计厅工作组的面，一页一页念这四十家空壳公司的法人名单呢。”
走廊里静得只剩下暖气片的滴水声。
林栋伸向铁皮箱的手停在半空，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你……你们敢把省厅的涉密底册当众念给几万工人听？这是严重的泄密事故！”
“空壳公司套取国家八千万技改资金，通过王娟的茶楼流向境外离岸账户，这叫哪门子的商业机密？”
朱文浩往前迈了半步，脸上的散漫尽数敛去，逼视着林栋。
“林处长要是不服气，现在就可以带着省工信厅的同志去北陵市委大礼堂，当着三万名老工人的面，把这八千万的窟窿认领回来。”
“还有，劳烦林处长回省城替我给陈星秘书长带句话。”
“王娟每年中秋去西山私人会所跟陈亮核对的分账单，原件就在省政府肖定语省长的办公桌上摆着。秘书长要是嫌省委保密室的柜子空，不妨去省政府把肖省长手里那份也一并提走！”
林栋两条腿一软，后退半步撞在电梯门框上，连地上的铁皮箱都没敢再碰一下。
就在这时，林栋兜里的电话急促响起。
他哆嗦着手接通听筒，里面传来省工信厅厅长气急败坏的吼声：“林栋！别在临江要账本了，赶紧滚回来！肖省长刚签发了省政府一号督办令，省财政厅何静岚带着武警把咱们厅专项办的账目全封了，省纪委的人已经进了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
啪嗒一声，手机从林栋掌心滑落，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朱文浩看都没看失魂落魄的林栋，转身走回长椅旁，拿起张浩递过来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水。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省政府肖定语发来的一条简讯：
“严崇山刚把清江县终期评估全优的初稿报回省府。陈星的弟弟陈亮在西山被祁山的人截获，周志文书记半小时前通知召开五人小组会，他准备交出陈星和工信厅，但作为交换，他在会上提议以‘干部跨区交流、推广清江经验’为由，在年底换届前把你调离清江，去省直机关挂职。”
朱文浩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指腹在保温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收起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