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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暴雨阻路(第1/2页)
暴雨下了一整夜，天亮时，萧仁和墨渊在破庙里歇了半个时辰。
庙顶漏雨，地上全是泥浆。萧仁靠在柱子上，左臂袖子剪开，伤口肿得发紫，脓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墨渊撕了块布，掏出瓷瓶往伤口上倒药粉。
萧仁咬着牙，额头全是冷汗。
“师父，您再坚持一下，我们还要再赶一天。”墨渊说。
“半天。”萧仁说道。
墨渊抬头看他，萧仁盯着庙外的雨幕，雨水从破窗灌进来，溅起泥点。
他嘴唇干裂，脸色发白，眼神没变。墨渊把布条缠紧，打了个死结。
萧仁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柱子：“走。”
两人翻身上马，山道泥泞，马蹄陷进去拔出来都费劲。
萧仁伏在马背上，雨水浇在身上，左臂的疼痛已经麻木了。
墨渊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是继续往北的山道，右边是通往官道的捷径。
萧仁勒住马：“墨渊。”
墨渊回头，萧仁从怀里掏出令牌和竹简，递过去：“走官道，去上郡。找到蒙恬，告诉他赵高派了刺客，已经出发两天了。”
“师父，你呢？”
“我走山道。”
墨渊接过东西塞进怀里，他没问为什么，看了萧仁一眼：“你一定要撑得住，一定要安全回来！”
“死不了。”
墨渊调转马头，一夹马腹，冲进雨幕，很快消失在官道方向。
萧仁换了口气，催马继续往北。山道越来越窄，树林越来越密。
雨声打在树叶上，哗哗作响。萧仁的视线开始模糊，马背的颠簸让伤口一次次撕裂。
他死死攥着缰绳，指甲陷进掌心，怀里还有一样东西，天机阁的令牌。那首领临死前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响起：你找不到她。
赵姬，赵高假死的妹妹，天机阁阁主。
萧仁的呼吸越来越重，马突然一个趔趄，前蹄陷进泥坑。
萧仁整个人往前栽，死死抱住马脖子，右腿勾住马镫。
马挣扎了几下，拔出前蹄，继续往前走。
雨小了，前方出现驿站。
萧仁勒马翻身下来，脚一落地，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马鞍站起来，走向驿站，门口站着两个驿卒。
“换马。”
驿卒看了眼他左臂的伤口，又看了眼腰间的铜印。
“大人，您这伤——”
“换马。”
驿卒不再说话，牵出一匹黑马。
萧仁翻身上马，从怀里掏出碎银子扔给驿卒：“有没有人往北边送过信？”
驿卒接过银子：“三天前有一队人，说是往北边送军报的。换了四匹马。”
三天前，比刺客晚了一天。萧仁一夹马腹，黑马冲了出去。
上郡军营，蒙恬站在大帐里，手里捏着竹简。墨渊骑死了两匹马，用一天一夜赶到上郡。
他把令牌和竹简交给蒙恬，说了两个字：“刺客。”然后昏了过去。
蒙恬看完竹简，脸色铁青：“来人。”
副将王离走进来，蒙恬问“公子现在在哪？”
“城东巡视粮仓。”
“带多少人？”
“二十名亲卫。”
蒙恬把竹简拍在桌上：“从现在起，公子护卫加到五十人。所有巡视路线提前清查，士兵逐一核查身份。”
王离愣了下：“将军，出什么事了？”
“有人要杀公子。”
王离下去，转身就走。
“等等。”
王离回头。
“把公子巡视路线图拿来。”
王离取来地图，摊在桌上。蒙恬盯着地图，手指点在城东粮仓：“这里。”
王离凑过来，说道：“粮仓周围有三条巷子，两处废屋。”
蒙恬抬起头：“公子巡视粮仓时，让亲卫故意拉开距离。留一个空档。”
“将军，这太冒险——”
“五十名弩手埋伏在粮仓周围屋顶。”蒙恬打断他“刺客不动手，我们抓不到人。他们藏在暗处，防不胜防。”
王离沉默片刻：“末将明白了。”
“去安排。”
王离抱拳，转身出帐。
蒙恬低头看着地图，手指在粮仓周围画了个圈。
帐外传来脚步声，墨渊醒了。
他走进大帐，脸色苍白，脚步很稳：“蒙将军。”
蒙恬抬头：“萧仁呢？”
“师父走山道，比我慢半天。”
蒙恬皱了皱眉起，墨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天机阁的令牌，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是一朵梅花：“师父让我告诉将军，刺客不止一批。”
蒙恬拿起令牌，翻过来看。
“赵高的妹妹赵姬，是天机阁阁主。”墨渊说，“他们给六国余孽卖情报。这批刺客是赵高养的，不是雇的。”
“死士？”
墨渊点头，蒙恬把令牌攥在手里。
“还有一件事。”墨渊说，“师父在驿站问过，三天前有人往北边送过军报。换了四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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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报？”
“假的。”
蒙恬盯着墨渊。
“上郡有内鬼。”墨渊说，“刺客知道公子巡视的路线。”
蒙恬沉默片刻，把令牌收进怀里：“王离。”
王离从帐外进来。
“弩手埋伏的计划不变。”蒙恬说，“但抓到的刺客，留活口。”
“将军？”
“我要知道内鬼是谁。”
王离抱拳：“末将明白。”
城东粮仓，扶苏在二十名亲卫簇拥下走进粮仓大门，十二座仓廪一字排开。
扶苏穿着公子常服，腰间佩剑，身后跟着两名文吏。
粮仓令在前面引路：“公子，这边请。”
扶苏走进第三座仓廪，里面堆满了麻袋。他伸手摸了摸，干燥的。
粮仓令在旁边汇报：“此仓存粮三千石，上月新入库的。”
扶苏点点头，走出仓廪时，亲卫队长凑过来低声道：“公子，王将军有令，巡视路线要调整。”
“调整？”
“城西军械库今天不去了，改去城北马场。”
扶苏看了他一眼，亲卫队长低下头。
扶苏继续往前走，走到粮仓门口时，身后的亲卫突然散开，拉开了距离。
扶苏身边只剩下两名亲卫，巷子里很安静，雨后青石板路泛着水光。
扶苏走到巷口，左侧废屋的窗户突然炸开。三道人影从窗户里窜出来，手中环首刀直劈扶苏面门。
两名亲卫拔刀迎上，铛铛铛——刀锋碰撞声在巷子里炸响。
扶苏后退一步，手按剑柄。废屋屋顶又跳下两人，从背后包抄。
亲卫队长大喊：“保护公子！”
巷子两侧屋顶上，五十名弩手同时起身。弩机扣动。
嘣——五十支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五名刺客当场被射翻，钉在青石板路上。
弩手们没有停，继续上弦，瞄准，巷子里安静下来。
五具尸体躺在血泊中，环首刀掉在地上，刀刃上还沾着雨水。
扶苏松开剑柄，蒙恬从巷子另一端走出来，身后跟着王离和十名亲卫。
“公子受惊了。”
扶苏看着地上的尸体：“他们是谁？”
蒙恬蹲下身，翻过一具尸体，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是一朵梅花。扶苏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
“天机阁？”
蒙恬站起来：“赵高的人。”
王离带人搜查尸体，从另一具尸体怀里搜出一封密信。
他打开看了看，喊道：“将军。”
蒙恬接过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边境巡视，三日后动手。
蒙恬抬起头：“公子，他们不止这一批人。还有一批人，伪装成匈奴人，埋伏在边境。”蒙恬把密信递给扶苏，“等公子巡视边境时动手。”
扶苏接过密信，看了片刻：“边境巡视是三天前定下的行程。”
“是。”
“他们怎么知道？”
蒙恬没说话，扶苏明白了，上郡有内鬼。
“公子，边境巡视必须取消。”王离说。
“不能取消。”扶苏把密信折好，收进怀里。
“公子——”
“他们知道巡视路线，说明内鬼就在身边。”扶苏说，“取消巡视，内鬼会警觉。换一批人，下次还会出问题。”
蒙恬看着扶苏。
“按原计划巡视。”扶苏说，“但要换一条路线。”
蒙恬沉默片刻，抱拳：“末将去安排。”
扶苏转身看向地上的尸体：“留活口了吗？”
“没有。”王离说，“弩箭射穿了要害。”
扶苏没说话，巷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黑马冲进军营大门，马背上的人直接滚下来。
萧仁，他左臂的袖子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
守营士兵认出他连忙扶住：“萧大人！”
“公子呢？”
“公子今天一早出发，去边境巡视了。”
萧仁眼前一黑，他抓住士兵的衣领：“什么时候走的？”
“辰时。”
辰时，现在已经酉时了，走了整整一天。
萧仁松开手，踉跄着往军营里走。走了几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一只手扶住了他，墨渊。
墨渊的脸色还很苍白，扶住萧仁，低声道：“师父，蒙将军已经派人去追了。”
“追得上吗？”
墨渊没说话，萧仁闭上眼睛。怀里那块天机阁的令牌，硌得他胸口发疼。
“扶我起来。”
墨渊没动。
“扶我起来。”萧仁睁开眼睛，“给我一匹马。”
“师父，你疯了？！”
“边境巡视的路线，内鬼知道。”萧仁说，“蒙恬派去的人，走的是同一条路。刺客会在路上设伏，追兵正好撞进去。”
墨渊沉默片刻，把萧仁扶起来：“我去备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