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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时代的战场,就像是一个绞肉机,对边鸿来说,实在太残酷了。
同伙的脑袋在自己眼前被敌人削下来一半,红白热血喷了他一脸;照顾自己的伍长被战车肠穿肚烂地生生碾死,边鸿只能捧回一些碎肉安葬;伙里最小的兄弟害怕,半夜逃走,被抓回来吊在军营门口打的皮开肉绽,在夏日里活活烂死……
认识的面孔来不及记名字,没几天就死了。他麻木的杀人,也麻木的看人被杀。
三年役期一到,功劳足够的兵卒可以选择升迁或者回家,边鸿迫切的请辞,收拾包袱,他不求高官厚禄,只想离开这战争的洪炉。
可是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其他的容身之所了,于是边鸿想回到农户家。
但等待他的,是瘟疫中死了一半,又被大旱灾荒完全击溃的村落。
农户死去的尸体烂得粘在木板床上,活尸一样的闭不上眼,两个孩子躲在柴房里,饿得像鬼。
但幸而活了下来。
边鸿收殓农户的尸身,烧了房子,三个人跪在地上磕了头,算是送了农户一程。
轰轰燃烧的火焰映在边鸿早已经流不出眼泪的双眸里,火辣辣的疼。
农户和草房一起,被烧得轰然倒塌,火灰四溅,他再一次失去了在人世间的归所。
两个孩子紧紧贴着他的腿不愿意稍离片刻,于是边鸿把包袱里的这些年在军营里的卖命钱,换了极贵的路引和干粮,带着两个孩子,逃荒离去。
记得闵家农夫在一处叫南崎洼子的地方有个表哥,说是关系不错,边鸿得把孩子送到那去,给两个小的谋一条活路。
他不能养,因为他知道,自己病了。他冷静的分析,或许是三年军旅生活的战后创伤,或许是地震后的黑暗中一声声渐弱的呼吸,又或许是不见天日的黑煤窑里永远不停转动的轰鸣机器和炸山时呛人劣质火药味儿……
他有不受控的自毁倾向,开始麻木,开始回避和陌生人建立感情,过度的警觉、惊跳,夜里难眠,噩梦不断。
他无法对两个小生命负责。
边鸿又一次在高崖边压制住自己想要一跃而下的冲动后,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天亮了,昨夜在边鸿拿着削尖的树枝赶走两拨不怀好意窥视的逃荒人后,两个小孩儿又安全的度过了一晚。
逃荒的人也分帮分派,有些是拖家带口的,有些只剩自己便结成帮伙抢夺别人。但这一路上老人与小孩大多顶不住,剩下的不多,有些商人或富户也会趁此机会来买卖人口,一个黄花大姑娘也只能换两碗小米而已,不少人会卖老婆或女儿换几口吃的。
更有甚者,边鸿还见过在荒原的夜里,为了不饿死,两人互换了对方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孩子。
枯树冷月,映着那孩子麻木的脸……
当晚边鸿又犯了病,草木皆兵的搂着元定和官宝一夜没睡。
直到最近情况好了一些,通行的路线基本是固定的几条,逃荒的人群经过漫长的跋涉之后,能活着的,基本上走出了重灾的地方,虽然已经初冬,这里附近好歹看到些勉强在大旱中活下来的植被,见绿了,就能活人了。
但也有不少人误食了各种有毒的植物或果实,死在看到希望的前夕。边鸿贮备的粗粮煎饼已经耗尽,最后一口昨天被他塞进了两个孩子的嘴里,现在他只能每天固定采摘几种蘑菇和野菜,但是天气越来越冷,能吃的东西少得可怜,运气好的时候会捉到兔子或老鼠,不过难得的肉食也会引来激烈的争抢,他因此打过好几场架,都很凶险。
因为饥饿,人变成了狼虫虎豹。
附近的大型野生动物很稀少,这有坏处,也有好处,坏处是没肉食能吃,好处是也不必担心被吃。
不过就在今天难民刚进入雁州府边界时,便被一群军兵围了,一些没有户籍的流民和犯过事的都低眉躬身的躲在人群里想借机逃走。
但边鸿看着这群军兵不像在战场上生死拼杀过的样子,倒是几个军官头头都油头肥脑的,又拉着不少户籍箱子,像是之前农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