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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少帅下野(第1/2页)
张少帅在二月二十六日深夜接到承德即将陷落的消息。
电报是万福麟从前线发来的,“汤主席已率部撤离承德,去向不明。日军骑兵前锋距承德不足三十里,职部正组织后卫阻击。”
汤玉麟作为一省主席,竟然什么都没说,承德眼看就丢了。
他拿着电报在书房里站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身走到墙上那幅热河军事地图前,手指沿着赤峰到承德的公路缓缓移动,最后停在那个已经被日军占领的红色箭头上。
“悔不听顾兄之言。”
他想起顾长柏临出国前那次深夜谈话。
顾长柏当时刚从沈阳前线赶回北平,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就把他拉到地图前,将汤玉麟在热河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摆在他面前,截留税收、私设鸦片税卡、拒绝东北军主力入境协防、把自己那几个姓汤的亲戚安插在承德至赤峰的每一个关键关口上。
这些事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但每次想动手收拾这个老叔父,总被一句“他是老帅的拜把兄弟”给绊住了脚步。
顾长柏当时指着赤峰对他说:日军如果从北线迂回,骑兵穿过辽西草原只需要很短的时间,赤峰一旦失守,承德北面再无险可守,汤玉麟不会死守承德,他只会带着搜刮来的金银细软跑掉。你要是不趁现在换掉他,等日本人打过来,后悔就来不及了。
张少帅当时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我再想想”。这一想,就把热河想没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转身对守在一旁的副官下达命令。
他已经被逼到绝境,他命令古北口守军立即封锁关内要道,拦截所有逃往北平方向的溃散部队,汤玉麟本人及其残部一律不得进入平津城区,勒令其立刻收拢散兵就地反攻承德,若违令直接以军法处决。
接着派出精锐卫队沿滦平、丰宁方向搜捕汤玉麟,准备将临阵脱逃的汤二爷押送北平军分会审问定罪。
然后严厉电令万福麟、张作相等前线将领:所有后撤部队不得直接撤往北平近郊,就地依托山地构筑临时防线,迟滞日军南下脚步;敢私自率部溃逃入关者,各级军官一律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唉!当时怎么就没有听顾兄的话撤掉汤玉麟呢?悔不当初啊!
一句句“军法从事”在电报纸上反复出现,在场的副官和参谋们全都屏息凝神,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响。
但张少帅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命令能收到多少效果,他自己都没有把握,有些部队,他根本控制不住。
热河要丢了,承德没了,赤峰没了,整个热河防线像多米诺骨牌,正在从北往南一节一节地倒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军法把溃散的军心强行拧在一起,在长城一线站稳脚跟,决不能让日军一鼓作气突破古北口、冲进华北平原。
而热河的局面,已经拖累辽河防线的表现,热河的失败,使得辽西走廊的侧翼彻底暴露,锦州危险了。
…………………………
消息传到蒋校长那,他正在南昌行营主持第五次的作战会议,陈布雷把热河失守的电报递到他手上时,他只扫了一眼,便搁在会议桌边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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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中断会议,也没有发表任何激昂愤慨的讲话。
在会议结束后,他把何英钦叫到一旁,交代了几件事:第一,通令全国,对汤玉麟临阵脱逃的行为以最严厉之军法处置,褫夺一切职务,通电缉拿。第二,授权何英钦即刻北上,接替张少帅主持华北军政大局。东北军各部坚守阵地,不得后退一步……
何英钦一一记下,然后问:“委座,那汉卿那边……”
蒋校长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淡淡地说了句:“国难当头,总要有人负责任的嘛。”
举国舆论爆炸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北平、天津、上海、南京的学生团体率先走上街头,举着“严惩失地长官”“还我热河”的标语涌向政府机关。
各大报纸的社论措辞尖锐,矛头直指张少帅,同时也隐隐指向南京国民政府,质问中央为何在热河战事最危急的时刻按兵不动,六个师北上的承诺为何迟迟不兑现,三千万元军费为何只拨了两百万。
监察院也行动起来,数名监察委员联名通电,要求彻查热河失守的责任。
民间开始有人公开指责蒋校长专注内战、不援华北,这个声音起初只有零星的几篇时评,然后迅速蔓延,连同那些在街头演讲的学生和茶馆里高谈阔论的老先生们,都在重复同一个质问:中央军在江西有几十万大军,为什么在热河连一个师都派不出来?
蒋校长立刻意识到,这场舆论大火如果不及时扑灭,很快就会烧到自己身上。他必须让张少帅站出来承担战败的全部罪责,只有这样才能把南京和自己从舆论的泥潭中摘出来。
于是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发往北平,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张少帅提出的辞职申请被迅速批准,何英钦北上接替,华北军政大权一夜之间完成交接。
张少帅在顺承王府里整理文件时发现,那些曾支持他抗日的平津士绅和商会领袖们,此刻都缄默不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他终于明白,自己不仅是汤玉麟逃跑的替罪羊,也是南京所有矛盾的最佳出口。
与此同时,太平洋上一艘远洋邮轮的甲板上,顾长柏正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加急电报。
汉卿这次真要完了,自己出国前已经把整个东北防线的方案摆在桌面上,连汤玉麟这颗毒瘤该在哪个时间窗口内切除都说得明明白白。可他终究没有动手。总是碍于辈分、碍于情面、碍于多年来的优柔寡断,硬是把一场完全能守住的仗打成了溃败。
现在华北没了,东北军的根基被连根拔起,他自己也被南京那帮政客拿去当了祭旗的牺牲品。
不过……
他转过身,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弯。少帅垮了,东北军群龙无首,那些被丢在关外的精锐部队、囤积在锦州和天津仓库里的军火,可是一笔可观的遗产。
华北的势力格局被日本人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蒋校长急于把中央军塞进去填补真空,但何英钦不熟悉华北,东北军的残部也不会心甘情愿听命于南京。这个权力真空,谁先把手伸进去,谁就能捞到最大的实惠。
而东北军的主力,自己都指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