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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富察.晞宁73(第1/2页)
这年春天,弘谛的册封礼在太和殿举行。
封号是雍正拟的——景昭。
景者,日光也;昭者,明也。
礼部递了几个字备选,雍正一个没看,自己提笔写下了这两个字。
册封礼按最高规格操办。
宗亲命妇悉数到场,几位王爷分列两侧。
弘谛穿着明黄吉服,七岁的孩子跪在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认真地向雍正行了大礼。
礼成后弘谛站回原位,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晞宁身上。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板起小脸。
册封礼后,弘谛在上书房的课业便调整了。
从前他每日上午跟着师傅识字读书,午后便是搭积木、写字、在养心殿乱跑。
册封之后,怡亲王向雍正提议,弘谛是太子,课业该与寻常皇子不同。
雍正便召了理亲王来——弘谛的二伯,圣祖爷亲自调教过的储君。
怡亲王说,二哥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把胸中所学用在该用的地方。
理亲王教不了自己的儿子,但能教皇上的儿子。
雍正同意了。
于是弘谛的课表重新排过。
每日上午,理亲王在上书房授课,专讲经史与历代治乱得失。
下午教骑射与兵法。
怡亲王每隔数日也会来一趟,对着海图给他讲铁甲舰的构造和水师布防。
理亲王授课不照本宣科。
他不让弘谛死读经书,而是问:“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置?”
弘谛有时答得上来,有时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的时候,他便皱着眉头想上好半天,然后把雍正的朱批拿过来看,看完了再答。
理亲王也不催他,坐在一旁批阅吏部呈来的考课册子。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弘谛在纸上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治政之策”。
有一回他出了一道题:黄河决口,三县受灾,户部拨银十万两。
但河督报说不够,地方官报说银子被克扣,御史弹劾河督贪墨,该怎么处置?
弘谛想了整整一个上午,午饭都没吃,最后写了三页纸。
第一页写赈灾——先发粮,再发银,银子按户分,一户多少列了细账。
第二页写查案——派钦差下去,不通知地方,微服私访,查清楚河督到底贪没贪。
第三页写河工——修堤坝的钱不能省,修堤坝的民工不能克扣工钱,修完了要年年派人巡查。
理亲王把三页纸看完,放在一旁,又从案头抽出一份泛黄的旧折子递给弘谛。
“这是圣祖年间河督靳辅的折子,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写的。”
弘谛接过来翻了几页,眼睛越睁越大。
他把自己那三页纸重新摊开,拿起笔又开始修改。
弘谛读了半年书,一日在养心殿问雍正:
“阿玛,师傅讲圣祖爷平三藩,说当时率军出征的是大贝勒,大贝勒是谁?”
雍正搁下笔,看了弘谛一眼。
“大贝勒是你大伯,你皇玛法的长子。”
弘谛愣了一下。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大伯?”
雍正站起来,走到海图前,背对着弘谛站了一会儿。
“你大伯从前封过直郡王,在康熙四十七年被革爵幽禁。”
他转过身来,“你知道他是怎么被圈禁的吗?”
弘谛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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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讲过,魇咒太子。”
“那你知不知道,被圈禁之前,他打过多少仗?”
弘谛摇了摇头。
雍正重新坐下。
“康熙二十九年,你大伯随裕亲王福全征噶尔丹;
那年他不到二十岁,率前锋营在乌兰布通血战。
康熙三十五年,他从圣祖征噶尔丹,领八旗前锋营,昭莫多之战大败噶尔丹主力。
康熙三十九年,他代圣祖巡视永定河河工。
他这辈子打的仗,比你十四叔多。”
弘谛安静地听完。
“那他现在在哪儿?”
“还在高墙里,快三十年了。”
弘谛沉默了一会儿。
“阿玛,我能去见见大伯吗?”
雍正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想见他做什么?”
“师傅说,治政要看历代的得失,打仗也是一样。”
弘谛抬起头,“我想去问问大伯,昭莫多之战的布阵是怎样的。”
雍正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叩。
叩到第三下时,他停下来。
“苏培盛,传旨。让高墙那边备一下。”
高墙在皇城西北角,从紫禁城乘轿过去约小半个时辰。
弘谛跟着雍正穿过一道道铁门,每道门都有一把锁。
最后一道门推开时,他看见了一个老人。
老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头发全白了,但脊背挺得很直。
四十七岁的人,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凌厉轮廓。
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明黄服色,愣了很长时间。
“皇上。”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他缓缓跪下去行礼,雍正让他起来。
“这是弘谛,朕的太子。”
雍正侧过身,让弘谛走上前来。
允禔的目光落在弘谛身上,看了好一阵,忽然笑了笑。
“长得像皇上小时候,眉眼像。”
弘谛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弘谛给大伯请安,弘谛想请问大伯,昭莫多之战,前锋营是怎么布阵的?”
允禔愣住了。
他看了看弘谛,又看了看雍正。
“太子来问我排兵布阵?”
雍正没有说话。
弘谛仰着脸,等着他回答。
允禔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桌上落了一层灰,他拿袖子擦了擦,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弧线。
“昭莫多。
西路是费扬古,中路是皇上——东路是咱们。
噶尔丹的主力布在昭莫多南面的山坡上,咱们从东面绕过去,翻了两座山。
翻山的时候马蹄都裹了布,不能出声。”
他的手指在石桌上划出一条弯曲的线,从东面绕到南面山坡的背后。
“到了山脚,天还没亮。
我让前锋营下马,步兵在前,骑兵在后。
天一亮,噶尔丹的兵发现咱们绕到了背后,阵脚就乱了。”
弘谛盯着那条线。
“为什么要步兵在前?”
“山路太窄,骑兵施展不开。步兵先冲上去,冲开第一道口子,骑兵再跟进。”
允禔的手指在石桌上重重一划,“冲开那道口子的时候,死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