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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你还在坐月子呢(第1/2页)
山野冷风阵阵,周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听着谢江轻声的安慰,蹲在地上的苏大为哭声越发颤抖。
这里面的悲痛也有几分真情实意在。
毕竟那是他的亲爸。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哽咽着嘶吼出声:
“我爸这辈子太苦了!一辈子省吃俭用、勤俭持家,从没享过一天福!”
“他兢兢业业为公家做事、为百姓服务,到头来居然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
话音落下,他仰头对着空荡荡的山林,放声痛哭,一声声“爸”喊得撕心裂肺。
在场所有搜山的村民和民兵全都垂下头,纷纷叹气。
只有谢江的眼角露出一丝鄙夷和愤怒。
“苏工,节哀啊。”
“人死不能复生。”
“苏站长是好人,老天爷咋就不睁眼。”
刘忠强面色凝重,看着地上散落的残碎骸骨和风干的血迹,沉声开口安排后事:
“苏工,就剩下这些……内,内脏了。让大紧捡些干树枝,就地焚化,让苏站长干干净净走。”
“你看咋样?”
苏大为点点头。
民兵队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四散开来,捡了柴火点火引燃。
刘忠强弯腰捡起那支染满血渍的钢笔,轻轻拍干净笔身上的灰尘,缓步走到苏大为身边。
他将钢笔郑重交到苏大为手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恳切:
“这是你父亲唯一的遗物,你好好收着。”
“回头给苏站长立个衣冠冢,也算尽一份孝心。”
“上面的报告我来牵头写,如实上报情况,报备苏站长因公牺牲、意外遇难的事实。”
苏大为眼眶通红,泪眼朦胧,看似沉浸在丧父的剧痛之中,心底却飞快翻涌着别的心思。
他清楚地意识到,压在自己头上一辈子的父亲,彻底不在了。
以往在大坝工程上,他虽是总工程师,却事事都要被苏正毅管束、压制。
他束手束脚,半点自主权都没有。
如今苏正毅离世,整个大坝工程,从此就是他一人说了算。
不仅没人再管束他,凭着他的资历和技术,极大可能会被上面提拔,接任新一任水利站站长的位置。
一瞬间,心底残留的那点弑父悔恨、丧父痛苦,尽数被即将到手的权势、地位、话语权彻底淹没。
悲痛是假,前途是真。
压在头顶的大山轰然倒塌,他终于熬出了头。
苏大为收敛心绪,依旧维持着悲伤的神情,默默握紧手中的钢笔,对着刘忠强重重点头。
一行人处理完现场,收拾妥当,陆续下山回村。
回到大队公社,苏大为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悄悄把苏晚晚拉到后院空旷无人的杂草地里。
四周杂草丛生,偏僻安静,无人偷听。
苏大为压着嗓音,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又藏着几分隐秘的庆幸:
“晚晚,今早搜山,我们在半山腰找到了爸的残骸。”
“有零碎的肠子、骨头,还有被野兽咬碎的衣服碎片,爸的这只支钢笔也在旁边,绝对错不了。”
说着,他把苏正毅的钢笔递给苏晚晚。
苏晚晚看到钢笔,淡淡开口:
“还好爸是真的被下山的老虎吃了,不是被人救走藏起来了,这下我们彻底安全了。”
苏晚晚神色平静地补充道:
“我今早去牛棚看过嘎子了,那孩子吓得魂都快没了,伤势也做不了假,山上老虎袭人肯定是真的。”
说到这里,苏大为眼神发亮:
“小妹,你说……下一任水利站站长,会不会破格提拔我?”
苏晚晚侧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嘴上却笑着恭贺。
“那我提前恭喜你,得偿所愿。”
“哥,幸亏你当初听了我的话,果断做了抉择。”
“不然这会儿我们兄妹俩早就被抓去拘留所,等着判刑坐牢了,哪还有现在的前程可言。”
苏大为迟疑片刻,想起之前苏晚晚的盘算,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之前说要拆散谢中铭和乔星月,让他们离婚。”
“可我看他们夫妻俩感情深厚,根本拆不散,接下来你有啥打算?”
拿着苏正毅钢笔的苏晚晚,冷笑一声道:
“我自有办法,不急这一时。”
“先安稳办好爸的丧事,等风头彻底过去,我再慢慢收拾他们。”
三天后,上级专门派调查组下乡。
一是重新核查老虎袭人以及苏正毅失踪遇难一案。
核查流程走得极快,证据链清晰,嘎子的伤势、山上的猛兽痕迹、苏正毅的残骸尽数属实。
案子很快敲定,最终定论为:野生老虎下山袭人,苏正毅意外遇难,纯属天灾意外。
定论下达当日,远在锦城的罗丽华匆忙赶回团结大队。
众人简单收拾出一块空地,为苏正毅立起一座衣冠冢。
村里的乡亲们感念苏正毅正直尽责,纷纷自发前来祭拜上香,送别这位勤恳的老站长。
苏晚晚与苏大为一身麻衣孝服,披麻戴孝跪在坟前。
苏晚晚哭得梨花带雨、撕心裂肺。
悲痛模样看得邻里乡亲无不心疼感慨。
简单的葬礼草草落幕,祭拜的村民陆续散去。
罗丽华将一双儿女拉到无人之处。
她眼底通红,满脸憔悴,声音沙哑地开口询问:
“你们爸好好一个人,咋会偏偏遇上老虎,落得这般下场?”
兄妹二人早已提前串通好说辞,哪怕是面对罗丽华的追问,也不会说真话。
苏大为低声回道:“妈,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这几天山里突然冒出老虎,嘎子半夜上山都被咬伤了,爸应该是夜里返程山路,不幸撞上了下山的老虎。”
罗丽华看着衣冠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旁人都以为她与苏正毅夫妻关系冷淡,常年分居、相处疏离,早已没了感情。
可只有罗丽华自己清楚,这门亲事是她当年执意强求、逼苏正毅娶她的。
她这辈子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人,哪怕他一辈子对自己冷淡疏离、漠不关心,她也从未过半分怨言。
如今痛失挚爱,她的悲伤真切又浓烈,哭得身子都微微发颤。
苏晚晚看着母亲悲痛欲绝的模样,心里毫无波澜道:
“妈,你别太难过了。人事科那个科长一直对你有心,处处关照你、待你极好。”
“爸已经不在了,往后你可以考虑二婚,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罗丽华厉声打断:
“晚晚,你说啥胡话呢。我这辈子,只认你爸一个男人!”
“他活着是我丈夫,死了也是我心里唯一的人。”
“旁人再好、再体贴,我都看不上,这辈子绝不改嫁!”
说着,罗丽华又望着坟冢,抬手不停抹泪,悲痛难抑。
苏晚晚满脸不解,下意识反问:“爸这辈子对你冷冰冰的,从没真心待过你,你为啥这般伤心执着?”
罗丽华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淡淡回怼一句:
“那谢家老四谢中铭,对你更是冷淡至极、半点不搭理,你为啥还一门心思惦记着他、不肯放手?”
一句话问得苏晚晚瞬间语塞,哑口无言,再也接不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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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为见状连忙打圆场,出声劝解道:
“行了晚晚,别乱说话。爸刚走,妈心里正难受,你少说两句,好好宽慰妈。”
苏晚晚立刻低下头,再度挤出满脸泪水,哽咽着开口。
“我也难受啊,我也舍不得爸……”
苏大为静静看着她转瞬即来的眼泪,心底一片冰凉。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这副悲痛模样,全是装给外人看的鳄鱼眼泪,半分真心都没有。
这一刻,他心底突然冒出一股刺骨的后怕。
今天,父亲只是她前路的阻碍,她便能毫不犹豫痛下杀手、斩草除根。
那日后若是自己挡了她的路,阻碍了她的算计和野心,她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对自己痛下杀手?
细思极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苏大为后背瞬间浸满冷汗,不敢再深想下去。
葬礼落幕三天后,公社正式派两名领导下乡,当众公布大坝爆炸案的最终调查结果。
全村百姓齐聚村口老槐树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人人翘首以盼结果。
当听到“大坝爆炸纯属意外事故,排除人为作案嫌疑”这句话时,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质疑。
“咋可能是意外?苏站长生前每天早晚都要亲自检查两遍大坝隐患,严谨得很,咋会出这种要命的意外?”
“这调查结果也太敷衍了!十几条人命没了,轻飘飘一句意外就结案了?”
“谁不知道内里有猫腻,只不过苏站长没了,没人敢较真了而已。”
当众公布结果的是一位罗姓主任,是罗丽华的远房亲戚。
他生得两腮无肉,面色冷峻,气场强势,和大队新任女书记朱琴是同款刻薄面相。
面对村民的质疑声,罗主任全然不顾,径直朗声公布后续抚恤赔偿方案。
“经公社研究决定,本次大坝意外事故。”
“每位遇难死者发放抚恤金二百六十元,安葬费八十元。”
“遇难者家属每年补贴六个月工分,另补布票五张、棉花票五张、肉票十张、粮油票十张,统一由大队登记发放。”
话音落下,人群里的铁牛媳妇当即小声嘀咕,满脸艳羡:
“这么多补贴,抚恤金也不少,这意外死一回,倒是划算得很。”
“嘎子奶奶没了,这些补贴可不就全都落到乔大夫家里了。”
这话刚好被身旁的劳大红听得一清二楚。
她当场脸色一沉,直接开口回怼:
“你觉得划算?那让你家铁牛也去遭回意外,你也来领这份补偿,咋样?”
铁牛媳妇瞬间垮脸,又气又急。
“你这人咋说话呢!凭啥咒我家死人!”
劳大红眼神凌厉,字字铿锵,当众揭穿她的私心:
“是你自己先嘴碎,说别人的人命换补偿划算!当初嘎子奶奶,是为了救你家铁牛才葬身大坝的!”
“你不肯收留嘎子、不肯帮扶孤儿也就罢了,还说人家老太太是自己腿脚慢、该死!”
“现在还有脸惦记孤儿的抚恤金?我看你是脸皮比城墙还厚,呸,不要脸!”
说完,劳大红直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满脸鄙夷。
铁牛媳妇被怼得满脸通红,哑口无言,在众人的注视下窘迫无比,再也不敢多言。
这时,罗主任冷眼扫过骚动的人群,再次开口敲定后续安排:
“大坝明日正式复工,持续施工半个月,腊月二十五准时停工放年假。年后正月十六,全员返岗复工。”
“除了过年这段日子,公社的劳壮力都得上工,赶工期,可不能耽误。”
……
散会后,谢家众人回到后院。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个个神色凝重,满心郁结。
谢江长叹一声,满脸无奈道:
“十几条人命的大案,就这么轻飘飘一句意外结案,实在太荒唐了。”
陈胜华脸色沉重,低声说道:“苏站长出了事,罗丽华的人一手遮天,没人敢制衡,咱们这个年,怕是过得不安稳了。”
乔星月心态沉稳,看着众人低落的模样,干脆利落安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家放宽心,不必过度焦虑。”
次日一早,大坝准时复工。
村民们一如往常上工干活,挑石、挖土、搬料。
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私底下却人人心里憋着一口气。
劳大红一早便去大坝上工,弯腰挑着沉重的石头,埋头苦干。
正在干活之际,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小兵和致远两个孩子一路狂奔,满脸慌张,边跑边喊。
“外婆,咱家房子着火了。”
“劳大娘!不好了!你家房子着火了!烧得好大!”
劳大红闻言,瞬间脸色煞白。
她想都没想,直接扔掉肩上的扁担和锄头,转身就往村里狂奔。
负责现场记工分的孙婆子见状,连忙出声阻拦。
“站住!干啥去!上工时间不许私自离岗!天大的事,也要先把手里的活干完!”
劳大红心急如焚,脚下速度丝毫不减,远远回了一句。
“我家房子起火了!我要回去救火,先请假!”
谢家几兄弟听见呼喊声,也知晓了火情。
个个心急,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打算回村帮忙救火。
就近记工的张二凤连忙上前阻拦,态度强硬道:
“都不许走!工地有规矩,上工期间,除了病倒受伤,不然必须干完活才能离岗,谁都不能例外!”
事关邻里身家性命,谢家几兄弟压根顾不上规矩,一路朝着村子飞奔而去。
等劳大红和谢家众人气喘吁吁赶回村里时,眼前的景象让人彻底绝望。
两间低矮的茅草房早已被熊熊大火吞噬。
烈焰冲天,浓烟滚滚,火苗疯狂窜动,早已烧得通透。
乔星月带着孙秀秀、沈丽萍、陈嘉卉、王淑芬、黄桂兰几人,提着水桶、端着水盆,来回奔波救火。
就连年迈的陈素英,也拄着拐杖过来帮忙,满心焦急。
可火势实在太过凶猛,茅草遇火即燃。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根本扑救不及。
短短片刻,两间茅草屋彻底坍塌,化作一片焦黑废墟。
屋顶的茅草尽数燃成灰烬,梁柱烧得焦黑断裂,地上满是木炭、碎泥、烧焦的杂物。
青烟袅袅,满目狼藉。
更别说家里的家具、粮食、衣物、被褥……全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半点不剩。
劳大红站在废墟前,瞬间傻眼。
她呆呆看着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家化为乌有,整个人彻底懵了。
谢中铭穿过漫天浓烟,快步冲到乔星月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
见着乔星月脸上满是黑烟,他满眼担忧,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星月,你还没出月子,身子虚,咋能跑出来吹浓烟、受风寒!赶紧退后!”
乔星月轻轻摇头,挣开他的手,目光落在失神的劳大红身上。
见到劳大红一副失魂落魄样,她心里也特别不好受,“我没事,身子不碍事。”
她走到劳大红面前,声音透着无可奈何,“劳大娘,我们拼尽全力想救火,可火势起得太快、太猛,实在扑救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