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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人不见了(第1/2页)
寒夜荒野,风声呼啸,血腥味死死黏在枯草冻土上。
苏晚晚盯着僵在原地、进退两难的苏大为,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她的语气带着刺骨的逼迫:
“哥,你还在迟疑啥?你的前程不想要了?”
闻言,苏大为浑身发冷,脑子一片混乱。
他抬眼怔怔看着苏晚晚,嗓音发颤,“前,前,前程?”
“对,就是你拼了半辈子换来的前程!你不靠爸,不靠妈,好不容易当上的总工程师。”
苏晚晚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你想想,爸从来不让你走后门,这个总工程师是你一步一个脚印换来的。”
“只要爸活着,今晚的事就瞒不住。他眼里只有公理、只有规矩,转头就会把我们兄妹俩一并举报。”
“到时候,我挨枪子,你坐牢,你辛辛苦苦熬出来的总工程师位置,彻底作废,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换做常人,此刻大概率只顾着权衡利弊、保全自身。
可苏大为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不是对牢狱之灾的恐惧,而是对妹妹执迷不悟的痛心。
他看着苏晚晚手里紧攥的带血尖刀,看着她眼底化不开的阴狠偏执,看着她一步步朝着自己逼近,心底的惶恐压过了私心。
慌乱之间,他反手抄起脚边一截坚硬的断木,死死攥在手里,对着苏晚晚厉声怒吼:
“晚晚!你不准再错下去!你不能再对爸动手!听我的,你去自首,我也去自首!”
“天大的错,我们兄妹一起担!”
地上奄奄一息的苏正毅,听见儿子尚存理智的吼声,瞬间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他拼尽余力出声劝导,气息微弱却字字恳切。
“大为……听爸的……你主动自首,顶多算包庇罪责……受点纪律处分,判不了重刑……坐几年牢。”
“出来依旧能踏踏实实做人,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千万别跟着你妹一条道走到黑……”
没等苏正毅说完,一旁的苏晚晚立刻冷笑出声。
她句句煽风点火,精准戳中苏大为最惧怕的软肋:
“哥,你别听他瞎忽悠!他这辈子就想当清官、博名声,压根不管我们的死活!”
“大坝死伤八条人命,我是主犯,铁定吃枪子,你是包庇纵容,少说也要判十几二十年!”
“十几年牢狱坐下来,你出来都四十好几了,青春没了、前程没了、公职没了,你这辈子还有啥盼头?”
“凭啥为了他的清廉名声,就要赔上我们兄妹俩的前程甚至性命?”
这番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苏大为心底。
苏正毅看着苏大为眼神动摇、心神不稳。
他在虚弱中心急如焚,奋力嘶吼:
“大为!清醒一点!别听她挑拨!别跟她一样执迷不悟!”
“爸这条命丢了无所谓,可你要是再走错一步,就不只是坐几年牢那么简单,你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苏晚晚挑眉,语气冰冷决绝道:
“大哥,事到如今,就两条路摆在你面前。”
“要么,放任爸活着,等着被举报坐牢、断送一生前程;要么,彻底了结这件事,永绝后患。二选一,你自己选。”
苏大为僵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脑子里两种声音疯狂拉扯。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血脉亲情,是为人子女的底线;
一边是漫长的牢狱之灾,是毁于一旦的毕生心血,是往后漆黑无望的人生。
他寒窗苦读、日夜打拼,从泥泞底层爬出来,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成为人人敬重的总工程。
吃过的苦、熬过的难,只有自己最清楚。
他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唯独怕毁了自己拼来的一切,怕一辈子困在牢狱之中,永无出头之日。
夜风凛冽,吹得他浑身发抖,心底的理智一点点崩塌、溃散。
反复挣扎思索片刻后,他喉头滚动,声音沙哑细碎,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怯懦,低声呢喃。
“我……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
这句话一出,便注定了他再也回不了头。
他死死握紧手中的断木,指节泛白,手臂微微颤抖。
缓缓抬起头,看向地上气息微弱的苏正毅,眼神复杂又冰冷。
“爸……我求您……您别举报我和小妹,行不行?”
苏晚晚在旁冷冷发笑,笑意嘲讽又凉薄。
“哥,你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清白名声,为了这些,他可以六亲不认、舍弃一切。别说我们的前程,就算是我们的性命,他也能毫不犹豫牺牲掉,他只想做他那个两袖清风的好站长。”
短短几句话,彻底击碎了苏大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他像是骤然被人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彻底清醒。
眼底的犹豫、怯懦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他猛地高高举起手中的粗重断木,手臂绷紧,力道十足。
苏正毅瞳孔骤缩,拼尽最后力气厉声呼喊。
“大为!你不能越陷越——”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沉重的断木已经狠狠砸落。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划破寒夜死寂。
苏正毅脑袋受重创,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彻底瘫软在地。
断木脱手滚落,砸在枯草之上。
苏大为呆呆站在原地,整个人瞬间脱力。
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寒霜草地上。
方才那一下重击,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也击溃了他所有心神。
满头冷汗顺着额角疯狂滑落,浸透发丝。
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彻底打湿,黏在身上刺骨冰凉。
他双目空洞,浑身止不住发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头颅渗血的父亲,整个人陷入极致的恐慌与呆滞。
愣怔几秒后,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探向苏正毅的鼻息。
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没有半点温热的气息。
苏大为瞬间崩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哭腔。
“晚晚……爸……爸他没气了……他真的没气了……”
苏晚晚瞪了他一眼,神色冷硬:
“杀都杀了,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啥去了?”
“是他死板固执、不顾亲情,为了自己的清白名声,先要断送我们兄妹的前程,是他把我们逼到绝路的,你哭啥?一点出息都没有。”
可苏大为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慰,巨大的弑父愧疚和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他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哭声越来越汹涌,浑身剧烈颤抖,崩溃不已。
“我……我亲手杀了我亲爸……我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看着他这副窝囊怯懦的模样,苏晚晚眉头紧拧,厉声呵斥。
“别哭了!哭能解决啥问题?能把人哭活过来吗?”
“爸不死,坐牢吃枪子的就是我们!是他逼你的,你没有错!”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赶紧想办法收尾,不然天亮了我们都得完蛋!”
她语速极快,冷静得可怕,完全不受命案影响。
“赶紧起来,去工地拿锄头、铁铲,挖个深坑,把人埋严实了!”
苏大为被她的厉声呵斥拽回神,眼神空洞,神情恍惚,像丢了魂魄一般,机械地点头。
“对……埋人……要挖深一点……不能让人发现……”
苏晚晚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抬手拍亮光束,照亮周遭漆黑的荒野。
她快速扫视四周,冷静吩咐。
“这周围全是枯枝落叶,土质松软好挖坑。你赶紧去拿工具,我们挖个五米深的坑,把人彻底埋进去,上面铺满落叶、盖好浮土。”
“现在是大冬天,天寒地冻,尸体不会发臭,只要埋得严实,压根没人能发现。”
两人动作迅速,先扯来旁边大把的干枯树枝,层层叠叠盖在苏正毅的尸体上,简单遮掩,防止路过的人偶然看见。
做完这些,两兄妹转身朝着大坝工地走去,准备取挖坑的工具。
一路上,苏大为步履虚浮、眼神涣散。
他完完全全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幕。
弑父的罪恶感死死缠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突然,“啪”的一声轻响。
苏晚晚抬手狠狠拍在他的后背。
苏大为浑身猛一哆嗦,瞬间从恍惚中惊醒,吓得心脏骤停,冷汗直冒。
苏晚晚侧身盯着他,眼神凌厉,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
“苏大为,你给我清醒点!”
“你要是一直这副丢魂落魄的样子,明天水利站、团结大队的人发现爸失踪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你!”
“你自己选,是想去坐牢、挨枪子,还是安安稳稳当你的总工程师,继续过风光日子?”
苏大为眼眶通红,泪水不停滚落,声音哽咽无力。
“我不想死……我不想吃枪子……可我脑子里全是爸倒下去的画面……我心里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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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有啥用?”苏晚晚语气冰冷,毫无温度,“人已经死了,救不回来了,你再怕、再后悔都没用!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稳住心神、彻底掩盖痕迹!”
她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揪住苏大为的衣领,力道极大,眼神凶狠,字字狠厉。
“你要是继续颓废、露出破绽,我们兄妹俩,今天全都得死在这里!”
冰冷的威胁狠狠砸在苏大为心上,瞬间压下了他大半的恐惧与愧疚。
他慌忙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用力深呼吸,强迫自己稳住慌乱的心神,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我知道了……我不能暴露……我绝对不能暴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他终于稳住状态,苏晚晚松开手,脸色依旧凝重,低声开口,说出了另一个致命隐患。
“还有,大坝的方干事。”
“那天就是他在炸药库捡到我的发夹,他心里清楚所有线索,也知道我去过现场。”
“一旦他向上举报,我们俩照样完蛋,谁都跑不掉。”
苏大为心头一紧,抬眼看向苏晚晚,迟疑着比出了一个利落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
“你的意思是……连方干事也要一并……解决掉?”
“不然呢?”苏晚晚眼神阴鸷,毫无犹豫,“留着他,就是留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等着他举报我们,自投罗网?”
苏大为眉头紧锁,满心为难。
“可是……方干事是公职人员,身边人多眼杂,咋个办?不好下手啊。”
“先不管他。”苏晚晚冷静道,“先把爸的尸体处理干净,方干事那边,我回头慢慢想办法,找机会彻底解决隐患。”
两人不再多言,快步赶到大坝工地,熟练找到闲置的锄头和铁铲,握紧工具,快步折返方才的事发地点。
可当他们回到原地,目光扫过地面的瞬间,兄妹二人浑身骤然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地上空空如也。
刚刚层层叠叠盖住尸体的枯枝还在,地上残留的暗红血迹也清晰可见。
可原本躺在地上的苏正毅,竟然凭空消失了!
苏晚晚心底瞬间涌上强烈的慌乱,脸色发白,语气急促。
“不可能!咋会不见了?爸明明已经没气了,怎么会消失?”
苏大为更是吓得浑身冰凉,嘴唇发抖,连连摇头。
“我亲手探的鼻息,确实一点气都没有,绝对是没救了!是不是我们走错地方了?”
“咋可能走错!”苏晚晚指着地上的血迹和枯枝,声音发颤,“这些遮挡的树枝、地上的血印,全都在这里,就是这个位置!”
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两人,苏大为双腿一软,差点再次瘫坐在地。
“完了……彻底完了……爸肯定是没死透,自己撑着回团结大队了!他回去第一件事,绝对是举报我们兄妹!”
“不可能!”
苏晚晚猛地扔掉手里的铁铲,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快速冷静分析。
“他腹部中刀、头部受重击,失血那么严重,根本撑不住走回村里。”
话音落下,她又猛地察觉不对劲。
“不对!看地上!”
她举起手电筒,顺着通往团结大队的山路,一寸寸仔细照射排查。
地面枯草平整,冻土坚硬,干干净净。
没有血迹。
按常理来说,苏正毅重伤失血,只要起身移动,必然会一路滴落血迹。
根本不可能毫无痕迹。
可整条山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破绽。
苏晚晚心底的慌乱彻底放大。
“咋会没有血迹?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她立刻调转方向,手电光束扫向周边山野、土坡、草丛。
“他肯定是没走远,勉强爬动,躲进附近的山洞或者草丛里了!赶紧找!必须把人找到!”
事态紧急,两人立刻分头行动,沿着事发地四周的山野、土沟、岩洞、密林,逐一仔细搜寻。
冬夜山林荒芜,寒风呼啸,枯枝乱颤,处处透着阴森死寂。
两人不敢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一寸寸排查,整整找了半个小时,将周边区域翻了个遍。
半小时后,兄妹二人陆续折返事发地碰头,皆是一无所获。
苏大为脸色惨白,声音发飘:
“我这边啥都没找到,没见人、没血迹、没痕迹,爸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是苏晚晚犯下大案后,第一次彻底慌了心神。
“你继续留在这里,把整片山林再仔细搜一遍!一旦发现他还活着,绝对不能留活口!”
“我立刻回村里排查,看看他是不是偷偷摸回大队了。”
苏晚晚刚转身抬脚,身后的苏大为突然快步冲上来,死死拉住她的手腕。
“晚晚,我害怕……我一个人不敢在这里待着……”
苏晚晚心头烦躁,猛地一把甩开他的手,满脸不耐。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骨气?有啥好怕的!”
苏大为脸色煞白,眼神惊恐,声音带着哭腔,“我以前啥都不怕,可我现在做了亏心事……我手上沾了我爸的血……我怕鬼……我怕爸的鬼魂回来找我……”
看着他这副胆小懦弱的模样,苏晚晚又气又急,冷声嘲讽。
“真是没出息!”
“要怕也是怕他活着回去举报我们!他要是真变成鬼魂出来,反倒更好,正好证明他彻底死透了,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失态的苏大为,抬手用力往前推了他一把,语气急促。
“我留在这里继续搜山!你赶紧回村,总行了吧?”
苏大为被推得一个踉跄,不敢再多耽搁,只能压下满心恐惧,转身朝着团结大队村口快步跑去。
夜色深沉,村口灯火零星。
远远就能听见乱糟糟的人声、哭声。
喧闹异常,打破了往日夜晚的宁静。
还没靠近村口,一道凄厉的哭喊声清晰传来,穿透夜色。
“老虎咬人了!山上的老虎下山咬人了!”
苏大为心头一震,脚下速度更快,快步冲到村口老槐树下。
此刻的村口早已围满了村民,里三层外三层,人人神色慌张,议论纷纷。
人群中央,小小的嘎子浑身沾满鲜血,衣衫破烂。
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咬伤,正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声凄厉可怜。
刘忠强站在一旁,看着满身是伤的嘎子,满脸惊惧,连忙蹲下身询问:
“嘎子!你伤哪儿了?严不严重?好好的咋会遇上老虎?”
围观的乡亲们也纷纷开口,满是惶恐。
“好几年都没听说山上有老虎了,咋突然下山咬人了?”
“这也太吓人了,以后晚上可不敢上山了,村里都不安全了!”
嘎子一边哭一边抽噎着回话,声音断断续续。
“我……我想奶奶了……夜里偷偷上山,去奶奶坟前看看……”
“没想到山上突然窜出来一只大老虎……追着我咬……”
话音刚落,孙秀秀急匆匆冲进人群,看着满身鲜血、伤痕累累的嘎子。
她二话不说弯腰抱起孩子,快步朝着牛棚的方向跑去。
“快!赶紧回去包扎伤口!别感染了!”
刘忠强和一众村民连忙跟在后面,想跟着去看看情况。
可刚跑到牛棚门口,就被谢中铭和谢明哲兄弟俩稳稳拦住,半步不让。
谢明哲语气沉稳,对着众人解释。
“刘叔,各位乡亲,麻烦大家别往里挤。我四嫂医术好,现在正在给嘎子清理伤口、包扎处理,他身上咬伤太多,容易感染,需要安静环境。”
刘忠强连忙点头,满心焦急。
“对对对,救人要紧!赶紧给孩子治伤,可千万别出事!”
一众村民全都围在牛棚外头,七嘴八舌议论,人心惶惶。
“老虎下山可不是小事,以后村里日子不安稳了。”
“得赶紧上报,找苏队长想想办法,不然以后谁还敢上山、出门!”
村口乱作一团,人声嘈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嘎子遇虎受伤这件事上。
混乱之中,无人留意站在角落、脸色惨白、心神不宁的苏大为。
他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不敢多做停留,立刻去给苏晚晚报信。
半山腰处,苏晚晚正拿着手电筒往山下走。
两人迎面撞上,四目相对。
苏晚晚立刻开口追问。
“咋样?爸是不是回村里了?有没有半点消息?”
苏大为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道:
“没有……村里压根没人见过爸……但是……但是村里出事了!”
“嘎子晚上上山去他奶奶坟前,遇上下山的老虎,被老虎咬伤。”
“那孩子浑身是血,现在全村人都在闹,说老虎下山吃人了!”
话说到最后,苏大为声音发飘,眼底满是惊悚:
“晚晚……我怀疑……爸的尸体……是,是被山上的老虎拖走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