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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朕的四弟等不了(第1/2页)
崔琰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卢承庆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把茶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茶凉了,苦得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有放下杯子,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长安城,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奏折。
奏折是御史台送上来的,厚厚一沓,用火漆封着口。
他看了好几遍了,从早上看到现在。
第一遍看完的时候,他笑了,笑得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从北边刮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第二遍看完的时候,他把奏折放下,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踱步。走了好几个来回,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嘚嘚嘚的,像是有人在敲门。
第三遍看完的时候,他坐回御案前,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字。
“查...”
就一个字,但这一笔下去,不知道要掉多少人头。
房玄龄站在御案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提醒换,因为陛下正在兴头上,这时候打断他,不是找不自在吗?
“房相,五姓七望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李世民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房玄龄。
房玄龄想了想,斟酌着词句。
“回陛下,崔琰闭门不出,称病不朝,卢承庆倒是出过几次门,去了崔家、王家、郑家,都是在夜里去的,避人耳目。
太原王氏老家那边来了一封信,送到了王弘义府上,信的内容查不到,送信的人出了王家之后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世民的眉头皱了一下。
“失踪了?”
“失踪了,臣派人在长安城里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城门口的守军也说没见过这个人出城,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是在长安城里蒸发了。”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指节敲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这是在灭口,怕那个人被咱们抓住,从嘴里撬出东西来。”
房玄龄没有说话,默认了。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
舆图上标注着五姓七望的老家位置,清河崔氏在清河,范阳卢氏在范阳,太原王氏在太原,荥阳郑氏在荥阳,陇西李氏在陇西。
每一个地方都用朱笔画了圈,红红的,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瞪着他。
他盯着那些红圈看了很久。
“房相,你说,这些人是不是以为朕不敢动他们?”
房玄龄想了想。
“陛下,五姓七望立族数百年,根基深厚,不是一朝一夕能拔掉的,他们在朝中经营了几代人,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
陛下要动他们,得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一步一步来,先把他们在朝中的人清理干净,再慢慢收拾他们的老巢。”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房玄龄。
“从长计议,一步一步来,房相,朕等得了,朕的四弟等不了。”
房玄龄愣了一下。
“四弟那个人,一根筋,什么都不在乎,但他有一个弱点,太重情,他对朕有情,对父皇有情,对他的妻儿有情,对他的兵有情。
五姓七望要是从黄山村那边下手,四弟就会守在黄山村,哪儿都不去,到时候,朝堂上就剩朕一个人了。”
房玄龄的脸色变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在五姓七望动手之前,朕先动手。”李世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沉闷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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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艺反了,张公谨反了,突厥人打过来了,这些都是他们背后搞的鬼,四弟在前面打仗,他们在背后捅刀子,朕忍他们很久了,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他们就该骑到朕头上拉屎了。”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奏折,翻到最后一页。
“御史台的这份奏折,弹劾太原王氏在老家横行不法,强占民田,草菅人命,证据确凿,朕准了,让御史台派人去太原查,查实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一个都不许放过。”
房玄龄接过奏折,看了看,又放下了。
“陛下,太原王氏在朝中的人虽然不多,但他们在太原经营了几百年,根深蒂固,不是一两个御史能撼动的。派去的人要是被他们收买了,或者是被他们吓住了,查不出东西来,反而打草惊蛇。”
“朕不会只派御史去。”李世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朕会派金吾卫的人跟着,明面上是保护御史的安全,暗地里是盯着那些人,看他们怎么收买,怎么吓唬,怎么灭口。
他们只要敢动,朕就有证据,有了证据,朕就能名正言顺地收拾他们。”
房玄龄看着李世民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陛下已经下了决心,他拦不住。
黄山村,六月的黄山村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
院子里的石榴树挂满了果子,青绿色的,拇指大小,密密麻麻地挤在枝头,在晚风中轻轻晃荡。
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吃了,但能不能等到那时候,要看它们自己争不争气,也要看福宝忍不忍得住。
鸡窝里的几只母鸡在院子里溜达,咕咕叫着,在土里刨食。
刨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刨出来,就蹲在墙根底下打盹,把头埋在翅膀底下,缩成一团,像几个灰色的毛球。
渭水的水声从远处传来,哗啦哗啦的,不紧不慢,像是在唱一首催眠的歌。
福宝蹲在兔笼前,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着灰团一号和灰团二号吃草。
两只兔子挤在一起,嘴巴一动一动的,草茎在嘴角一截一截地变短。
她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停下来,跑到李默面前。
李默正坐在院子角落的树荫下,手里拿着刨子,在做一把椅子。
椅子是给李渊做的,李渊说坐不惯太师椅,硬,硌腰。
李默没说什么,第二天就开始砍木头,刨了几天了,椅子的框架已经做好了,扶手雕成了云纹,靠背上刻着一幅松鹤图,松枝苍劲,仙鹤展翅,每一刀都刻得极深极稳。
他做木工活的时候很安静,不说话,不抬头,一下一下地刨,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子口里吐出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爹爹,爹爹!”福宝跑过来,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扒着他的膝盖,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李默停下刨子,看着她。
“爹爹,今天吃什么?”福宝歪着脑袋,嘴巴嘟着。
“你想吃什么?”李默放下刨子,把木板放在脚边。
福宝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
“想吃鱼,爹爹抓的鱼,娘做的,可好吃了,还想吃鸡腿,娘上次做的,福宝吃了两个,哥哥吃了一个,福宝比哥哥多吃一个,娘说福宝是猪。”
“你不是猪...”李默说。
“福宝当然不是猪,福宝是福宝,福宝比猪可爱多了,猪哪有福宝好看。”福宝站起来,转了一圈,粉红色的小袄裙摆飘起来,像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