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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禄懒得重复第二次,也不知道这个人总是重复一些无意义的问题且她已经说过很多遍的东西,她已经不想再做多余的解释:“爱信不信,放开!”
“我不……”季浮生没有再跟她十指相扣,而是转而害怕又激动地抱住她,她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间蹭动,眷恋、讨好、自厌在她会离开这个可能性出现时变得更加清晰明了。然后不久,她又感觉到她的气息离她更近,上下跟着她的脑袋颤动的睫毛扫过了她的皮肤,她求着她:“我很高兴,濛濛。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久到我都数不清。”
“我曾以为你是喜欢她的,所以才会不肯解除婚约,才会难得跑到学生会主动找我,替她说话。”
“我恨她,忮忌她,更埋怨她。”
“我不喜欢她在你身边晃悠,也不喜欢她在你心里有位置,就算是一点点也不行。我太难过太难过,你的心里太多人,不愿意分给我半分。”
“你对我总是非骂即打的,我想要亲亲你却又害怕你更讨厌我,我想要摆烂想要不管你的讨厌把你从沈见山的手里抢过来,却发现我还是做不到去直面你的厌恶,我想要牵你的手、被你拥抱却又觉得是不可能的事。我的心总是容易被你捏得粉碎。我以为会再有更坏的结果,可你又跟她解除婚约了。”
“你真的不喜欢她。”
“你又给了我希望,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濛濛,我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也不是什么积极向上的人,更不是什么戏文里的正人君子。我喜欢你,想要跟你在一起,哪怕让我去死我都愿意。濛濛,或许我这个人并不好,但我可以去学,学着怎么成为你眼中的好人……你不要再丢下我。”
“我真的会死的。”
面对季浮生的又一顿表白,宋禄感到窒息又难受,她的怒火又一次被心里那种独属于季浮生的无形的愧疚给压了回去,糅合了各种情绪和感情的东西令她再度想起来关于她们两个人错综复杂的、理不清剪还乱的过去。宋禄只想了几秒就不愿再想。
埋在颈窝的少女说着说着再次流泪了,在她这个人喜欢她之前,她从来没发现她的眼泪有这么多,也没发现一个人的表白能够跟死亡挂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这个人似乎在外漂泊太多太多年,仓皇迷茫又完全不知前路的心态早已令她早已变成了一具行尸走柔。宋禄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她的表白,只是在快要十九岁的季浮生身上见到了之前那个还没有被“污染”的浮生姐姐。
现在的她其实也算不上太过“污染”,只是宋禄太过执拗,她眼里认定的事情就没有能够轻易改变的,她也试过了,试着去接受这样的季浮生,去习惯有她的生活。可是她这个人恬不知耻,分明她已经在劝说自己去改掉对她的偏见、把她当朋友,但她却在这种时候把她所做的努力都一脚踢回了原来。她喜欢她,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恋人的。
女生怎么能够喜欢女生呢?这显然超出了宋禄的认知范围。她不能接受,也不愿意接受。
“……”
但宋禄也不是什么没心肝的人,除了在喜欢她这件事以外,季浮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强迫过她,倒是她,一直在强迫她接受不喜欢的人或事。
季浮生对她的承诺她零零散散地从别人那里都听说过,而自己对她的承诺却总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与偏见私自去违背这份承诺,她并没有她曾经的口中说的那么好。这不是第一次她这么想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定义”自己,可她无能为力了,她是个讲良心的人,可也是个普通人,她承担不了她填不满的心,也负不了她生死的责,她只想陪着在意的人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这是她生平自愿第一次做“坏人”,不,准确来说,她已经在这个人面前自愿做过很多次了“坏人”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对不起,我们还是不要再彼此折磨下去了。”
“我真的……真的不喜欢你。”
宋禄说出那句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不喜欢时第一次为她感到难过,无论是她千百次追求她的花招、曾经为她付出生命的事情还是那些干扰她的梦。她不是缺爱的人,但正因如此,她才会对这个人的感情没那么纯粹,毕竟一个正常人很难对永远炙热滚烫的真心总是践踏,所以她这次选择正视它:“季浮生,我欠你的真心,欠你的承诺以及欠你的……爱,可能无法用你喜欢的方式去偿还了。”
“我唯一能够偿还的就是打你的巴掌,咬你的伤以及伤害你的种种,在今天,你可以悉数奉还。此事之后,我们分开吧,在学习上的难题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其他方面,很抱歉,也很对不起。”
“别哭,也别再想着去死,对不起。”
季浮生的哭声哽了一会儿,像是愣住了,又像是又被伤到了在思考关于这件事的解决办法。不久之后,回过神的她把她抱得更紧,哭得更厉害。季浮生没有再强颜欢笑跟以前一样说些无赖的、会让她生气的话留在她的身边,只是哭,一直哭,哭到全身痉孪、躯体化发作,哭到一中的秋冬校服都被她的眼泪完全浸湿。数不清的眼泪里,是她目前唯一能够宣泄的爱,她想,她们这次真的要永别了。
一哭二闹三掉颈没有用,祈求没有用,威胁逼迫没有用,什么都没用。
她就应该去死。
只要死了,就能令她多看一眼吧?或许不会。
好难过,舍不得濛濛。
可是她不爱她,半分都没有,哦不对,喜欢都没有,哪里来的爱呢?
她跟他们一样对她弃之如敝屐,退避三舍。
他们骂她神经病,骂她杀人犯,骂她手上不干净,她也一样。她曾经说过她应该死在监狱里,她说她是反社会。对,说的都没错,她早就该死了。
但她又不让她死,好好活着。
为什么?
不在意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还让她把那些伤害全部还给她,她不知道有多疼,季浮生知道,太疼了,实在太疼了。
季浮生当然也是舍不得把那些刀子还给她的濛濛,痛在她一个人身上就足够了,只要所有的痛苦都被她承担了,那她的濛濛这辈子就只会有幸福快乐了。只有这样,她才死得其所不是吗?
不过那堆问题她可能这辈子都想不明白了,也没有力气再想了。季浮生闭着眼睛,心在滴血。
“我爱你,濛濛,我爱你……”
季浮生颤抖的身体还是死死抱着宋禄,如同不知悔改的信徒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一句话。
宋禄感觉到她的脑袋在她的肩膀来回蹭动,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她又感觉到她亲了一口她的脖子,又痒又麻。那块无端泛起一股热意后来又从而引遍全身,她都怀疑是不是关于她的梦做多了搞得她都有类似于喜欢的生理性反应了。
宋禄脑子里自她抱着她开始就绷着的那根线告诉她要推开她,要拒绝她,要离开她,但她的身体却第一次不听她的使唤。她的温度、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气味……一切的一切清晰又固执地缠住了她,缠了很久,直到她的脑子被季浮生这个人完全占据才停下,她也差点儿被她所说的爱融化。
她不爱她,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可她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对待她,这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份感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她更是不从得知。
宋禄忍耐着那种不适感做出了一件两个人都感到奇怪又震惊的事情,她也抱住了季浮生。这是她第一次算得上是回应季浮生的感情的行为,可是放在此时的她们身上又有些诡异。因为她们好不容易达成共识选择对彼此都好的办法维持对方的体面,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也是想的最后一次。
而这一个回抱,却令两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也顺势被她们相拥时的体温给连接了心跳与脉搏。
还真是跟她呆久了,自己都变成神经病了。
宋禄这么烦恼地想着。
第42章第四十二场梦
“杀人犯!你这个杀人犯就应该去死!还我儿子的命来!你亲爸都敢杀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是不是下一个就要把我和你爷爷叔叔伯伯也杀了!”
“老娘要报警抓你!”
“哦不对……我差点忘了,你已经进去过了,可那群警察也是他爹的吃干饭的!居然拿点啥钱就这么把你一个杀人犯轻而易举放过了!”
“哎呦喂,我孙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妈那个丧门星。又生出个孽障!你个见人就应该跟你妈那个丧门星一起去死,见货!赔钱货!你去死啊啊啊啊!”
“老娘要杀了你,给我儿子报仇!”
季浮生被年轻的母亲保护着,她们的对面是一个面目狰狞、睚眦欲裂还举着菜刀骂骂咧咧的老妇人,她向她们冲过来,一脸的恨意厌恶毫不掩饰,如果能够用一个其他方面的生物或者东西来形容她的话,应该是恐怖片里的反派和烘托氛围的墓碑。
季浮生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画面感到茫然又熟悉,母亲的味道近在咫尺,还没等她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时眼前的画面就变了,变成了一幕接着一幕她从前在舒城做的“丰功伟绩”。他们怕她畏她,却也骂她排斥她,她不在意他们,却又在意她的风评落在她的濛濛的耳里会变成什么样。
季浮生这次没有过多的去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在哪里,她只想要尽可能去抓住在意的人的手,无论在这里面的她是否跟外面的她一样厌恶她,她都要找到她紧紧抓住她,可天不遂人愿,就算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也没能够握住她的手。
画面又一次翻转,季浮生来到了只有她跟濛濛两个人的地方,她看见她并没有动静的、仿佛停下来在等她的背影。季浮生见了,心脏砰砰砰地快速地跳,她忍不住笑,抬起脚就急不可待地跑过去。
结果才跑向宋禄几步,她突如其来的一句惯用讽刺就刺得季浮生被硬生生扎在了原地,她回到了第一次品尝关于情爱的心痛悲楚时的天崩地裂。
“别过来,我不喜欢一个杀人犯。”
她的一字一言还是那么容易伤害到她,她的心又碎成一块一块的,怎么拼都拼不好。
她想哭、想要解释,却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像是被谁生生扼断了喉咙,又像是把她隔绝在了宋禄的世界之外,完全没有跟她交流的机会。
宋禄要走,季浮生急得追上去,这时却又跟个初生的孩童一样自己绊自己摔了下去。
她的身体从高处迅速坠落,离她越来越远。
所有的负面情绪如若潮水一般席卷全身,比之前更猛烈的情感此刻全部化成了无数颗血泪顺着她的眼眶往下掉,坠入未知的空间,不知所踪。
季浮生最后死在了一个荒芜之地,没有母亲,没有濛濛,只有她一个人,成为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