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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明接过那张竹麻纸的时候，手指明显在发抖。那张纸已经泛黄得厉害，边缘碎了好几个角，纸面皱皱巴巴的，像被水浸过又晒干，反复了好几次。上面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笔画方正，带着一种古老篆书特有的朴拙感。
叶怀明把纸平铺在膝盖上，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又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是否真实存在于纸上。偏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叶云舟坐在对面，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叶怀明的表情从震骇变成激动，从激动变成一种他很少在这位老人脸上看到的东西——近乎虔诚的专注。
“四式。”叶怀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落叶秋风，千风狂岚，波澜不惊，风卷云起。”
他抬起头，看着叶云舟，眼眶微微泛红。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叶云舟摇了摇头。他只知道桃木剑里封存着一道剑意，那道剑意让他在石室中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在那种状态下他看到了风的流动，看到了剑法的另一种可能。但那些感受是模糊的、直觉的，他从来没有把它们跟具体的功法名称对应起来。
“叶无尘是叶家第六代家主，也是叶家历史上唯一一个在剑道上走到超脱门槛的人。”叶怀明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外人听到的事情，“他在世的时候改良了《柳叶心法》，把原本偏重防御和韧性修炼的基础功法，改成了同时兼顾攻伐和防御的完整体系。但那些改良之后的功法在叶家内部并没有流传下来。他晚年把自己关在秦岭深处闭关，据说是要创出一套完整的剑法，四式，每一式对应一种风的形态。他去世之后，族人找遍了秦岭，只找到几处他住过的石室，里面什么都没有。功法、剑法、手札，全都不见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竹麻纸，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后来的人都以为他把那些东西毁了，或者藏到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没想到……”
他没有说完，只是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在膝盖旁边的桌面上，手掌覆在上面，像是怕它被风吹走。
“你是说，这四式就是叶无尘创出的完整剑法？”叶云舟问。
“是。”叶怀明说，“落叶秋风是入门，讲究的是剑意先行，以意驭剑。千风狂岚是中段，讲究的是爆发，在短时间内将剑气提升到极限。波澜不惊是防守，用剑意化解对方的攻势，借力打力。风卷云起是终结，把前面三式的精髓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无法阻挡的风暴。四式层层递进，每一式都需要前面积累的功底。你能在石室中看到那些东西，说明你的基础已经被认可了。”
他拿起那张纸，递给叶云舟。
“收好。这东西比族谱还重要。”
叶云舟接过来，小心地放进储物戒指里。他抬头看着叶怀明，问了一句：“那桃木剑呢？”
叶怀明看了一眼桌上的桃木剑。那柄剑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灰扑扑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像是任何一个旧货摊上都能找到的廉价木剑。但叶怀明的目光落在上面时，那种神情和刚才看竹麻纸时一模一样。
“桃木剑是叶无尘的随身佩剑。”
他说，“他闭关的时候带着它，去世之后剑也跟着消失了。后来的人以为剑和他一起埋在了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现在看来，他把剑留在了石室里，等后人去找。”
他伸手拿起桃木剑，在掌中掂了掂。剑很轻，轻得不像是一柄能承载剑意的武器。但当他用指尖沿着剑身慢慢划过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剑柄和剑身交界处的一个位置停住了。
“这里，”他说，“有一个暗扣。”
叶云舟凑过去看，叶怀明用手指在那个位置轻轻一按，剑柄内部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声。紧接着，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纹，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像是一道被唤醒的经脉。那些光纹的走向和叶云舟在石室舞剑时看到的墙上图案完全一致，弯弯曲曲，若隐若现，在剑身上形成了一幅微缩的脉络图。
“这里面封了一道剑意。”叶怀明说，“应该是叶无尘留下的。你能在石室里进入那种状态，说明这道剑意认可了你。它一直在等你。”
叶云舟看着那柄桃木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在石室里舞剑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动，每一个动作都比自己原来做的更加精准、更加流畅。现在他知道了，那道牵引着他的力量，就是叶无尘留在剑里的剑意。
“祖爷爷，”他开口，“我想先把这四式练熟了再闭关。”
叶怀明看着他，目光里那种欣慰比刚才更浓了一些。他把桃木剑放回桌上，推回到叶云舟面前。
“好。”
他说，“你爹那边我去说，墨家丫头那边也让她安心等着。你专心练剑，其他的事不用管。三天之后我安排一场比试，让你试试这四式的成色。对手我来挑，不会让你失望。”
叶云舟点了点头，把桃木剑收回腰间。
叶怀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去吃饭。你爹从你回来之后就在那边等着了，再不去他该自己找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