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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叛乱皆定,父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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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治集结了四千多人马直奔小川城,他没有派人进去劝降,直接下令各部围攻小川城。
围城阵势摆开之后,高梨家本队两千五百人在东面正门外列阵,长枪足轻排成三列横队,弓兵和铁炮足轻布置在长枪队之间的缝隙里。
其余两千多人分成三部,由豪族们带着堵住其余三面城门。
小川城被围得严严实实。
进攻的号角最先从东面响起。
与兵卫站在阵前,把指挥扇往前一指,盾牌队扛着厚木板齐步上前,在壕沟前顿地竖盾。
铁炮队紧跟在盾牌后蹲下,百挺铁炮架在盾牌上方的凹槽里,与兵卫把指挥扇往下一劈,一排铁炮声炸开,硝烟从盾墙后面腾起,城头上几个探出身子的守军仰面栽倒。
弓队紧跟着上前补射,箭矢越过城垛斜斜地扎进城头上的守军队伍里,惨叫声和喊叫声混在铁炮的轰鸣里。
长枪足轻扛着梯子从阵后冲出,几十架梯子同时架上了城墙。
其余三面的豪族兵马也同时发起了进攻。
西面是大日向家几个分家的队伍,他们比谁都想尽快拿下小川城,免得赖治把他们当成同党。
几个年轻武士冲在最前面,带着手下几十名足轻爬着山坡往上进攻。
南北两面以水内郡几家豪族的兵马为主力,攻势虽然不如东面猛烈,但也压得守军来回调动疲于奔命。
大日向主税助站在城头上,头盔上被铅弹打出的凹痕还在。
他一手扶着城垛,一手攥着刀柄,指甲嵌进刀柄的缠绳里,指节发白。
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旗帜在夏末的热风里翻卷,高梨家的家纹在东面日头下格外刺眼。
家老小川左近浑身是血地从西面城墙跑过来,嗓子已经喊哑了。
「主公!武田家的援军到底在哪儿?您不是说武田大人已经答应支援了吗!」
大日向主税助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大家坚持一下,武田大人一定会派兵来的。」
他虽然在这么说,但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援军会不会来丶什么时候来丶来了能不能冲破城外这四千人的包围圈,他没有答案。
他只是靠这个念想撑着,不撑着又能怎样。
但念想终究只是念想。
东面城门方向的喊杀声突然炸开,人群里有足轻扯着嗓子喊「城门破了」。
高梨家新锐须田满国带着一队敢死士在铁炮和弓箭的掩护下摸到了城门洞,撞木只砸了几下,门板上的铁条就变了形,门后的顶门柱被撞断了。
城门被撞开了一道大口子,须田满国一马当先冲了进去,长枪足轻紧跟着涌进城内与守在城门内侧的大日向家守军绞杀在一起。
须田家原是须田刑部的分家,归附高梨家之后一直憋着劲想立战功,须田满国杀得双眼通红,一把长枪扫翻了两个迎上来的守军,身后的足轻们跟着他把口子越撕越大。
城门一破,大日向军的士气迅速崩溃。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丢下武器往回跑,有人在城墙上扔了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投降。
大日向主税助扯着嗓子喊了几声顶住,溃兵从他身边跑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小川左近跟跄着跑回来,甲胄上溅的血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主公,退到橹楼吧!城门守不住了!」
大日向主税助看着城墙下涌进来的高梨军,又看了一眼身后城内那些四散奔逃的残兵,转过身沿着台阶往橹楼方向走。
大日向主税助登上橹楼二楼,把妻子和几个儿子以及年幼的女儿叫到身边。
楼下溃兵还在往橹楼里挤,木门被人群撞得咣咣响。
他不想自己的首级被挂在路边给来来往往的豪族当笑话看。
他把打刀搁在膝上,看着妻子把孩子们拢在怀里,亲手点了火。
火焰沿着木柱往上蹿,黑烟从二楼的窗户滚滚涌出。
一楼里,几个老家臣跪坐在楼梯口,拔出肋差自尽殉主。
赖治骑在马上,望着那座被火焰吞没的橹楼,黑烟在夏末的晴空里翻卷着升上去。
大日向主税助的头颅没有被割下来,大火将他一家烧的只剩骨头。
但是赖治下令将他们尸骨挫骨扬灰!
那些豪族们看着高梨家的足轻拿着锤子将那些尸骨砸成碎片,然后碎片被砸成灰。
每个人看的心里一阵寒意。
赖治站在一众人面前说:「我知道大家在心里是怎么想的,觉得我这样实在是过于残忍。
但是,我希望大家明白,大日向主税助背叛北信浓,是在害我们,要不是武田家内出现一揆内乱,现在武田家就会兵临城下。
到时候,成为尸体的就是你们,也会是我。
所以,我今天就是要告诉大家,背叛大家的下场就是现在这样,有尸体就会斩首示众,没有首级烧成骨头就要挫骨扬灰!」
山田飞守率先说道:「主公说得对,大日向主税助只是为了他自己,把我们推到了危险的地步,挫骨扬灰是他应得的下场。」
大家听着那咚咚声,连忙表态:「守护代大人英明!」
没多久,那些骨头都被打碎,碾成了灰,随后被人撒了出去,随风飘散。
这时候,赖治拨转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下令:「把城毁了,一砖一木都不许留。」
赖治平定了大日向主税助的叛乱之后,没有在小川城的废墟上多停留。
他让与兵卫带人把城墙拆了个乾净,石料和木料全部运走,然后率主力掉头南下,进入葛尾城。
葛尾城的城头上重新竖起了高梨家的旗帜,村上义清站在城门口迎他,脸上的表情比从前更恭敬了几分。
安顿好葛尾城的防务之后,赖治接连派出几路探子。
一路潜入佐久郡,一路翻山进入伊那郡,还有一路沿着千曲川往南,直插筑摩郡南部的深志城方向。
他想趁着武田家内乱未平的机会看看南边的虚实,万一高坂昌信在深志城的防线有松动,或者真田幸隆在户石城的守备露出破绽,他就可以顺势再往前推一步。
没几日,各路探子陆续返回。
深志城方向的情报最先送到,高坂昌信把深志城的防务守得铁桶一般,城门紧闭,巡逻加倍,没有丝毫可趁之机。
户石城的真田幸隆也是一样的高度戒备。
紧接着佐久郡和伊那郡的消息也来了。
武田晴信在得知高梨赖治平定大日向主税助叛乱的消息时,正在伊那郡前线亲自坐镇。
他把信看完,搁在案上,揉了揉眉心。
高梨赖治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但好在他之前布置的时候就已经做了两手准备。
他下令给深志城的高坂昌信和户石城的真田幸隆,只嘱咐了一件事:按兵不动,守好城池,不要让高梨赖治钻了空子。
只要这两座城不出问题,高梨赖治就算进了葛尾城也翻不起大浪。
伊那郡内的叛乱主要是当地豪族知久氏挑头。
知久家在伊那郡经营了几代人,根深蒂固,正面强攻代价太大。
武田晴信没有选择硬碰硬,他派人秘密接触知久氏内部的分支,利用知久家宗家和分家之间旧有的矛盾,许诺保留一部分分家的领地,条件是分家站出来反对宗家。
调略很快奏效,知久氏内部自己先乱了阵脚,宗家和分家剑拔弩张,叛乱的核心联盟从内部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武田晴信趁势发兵压上,知久宗家腹背受敌,叛乱平定已经在眼前。
佐久郡那边的情况则不同。
这场叛乱的主力是小诸城和内山城的几伙豪族,武田晴信把平叛的任务交给了长子武田义信。
这是义信的初阵,作为武田家的少主,初阵只能胜不能败。
武田晴信安排了弟弟武田信繁随行辅佐。
义信率兵抵达佐久郡之后,信繁摊开地图,指着内山城和小诸城之间的山道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集中兵力先打内山城,派一支别动队插到两城之间的道路上,切断小诸城和内山城的联络。
小诸城的叛军如果出来救援,别动队就打他一个伏击,如果不出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内山城被拿下。
义信采纳了这个方案,率主力将内山城团团围住,同时在两城之间的山道上布置了伏兵。
内山城的守军拼命向小诸城求援,但小诸城的叛军看着那条山道上偶尔闪过的旗帜,始终不敢出兵。
内山城苦苦撑了几天之后被攻破,义信随即调转兵锋,将小诸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诸城的叛军孤立无援,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消息汇总到赖治面前的时候,他把几份情报并排搁在案上,靠在凭几上沉默了一会儿。
伊那郡的知久氏已经被调略分化得差不多了,佐久郡的叛军被义信和信繁压着打,深志城和户石城的防线纹丝不动。
武田家的内乱确实快收尾了,他原本想趁火打劫,但武田晴信在内乱爆发的同时就已经把各处防线安排得滴水不漏,他根本没给赖治留出可以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把情报合上,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笑道:「看来是没机会了。
,他并没有因为一时的战机丢失而恼怒,此战结束,正好休养生息,等待来年。
佐久郡和伊那郡的捷报先后传回武田晴信手中。
伊那郡的知久氏在内部调略和外部施压的双重夹击下彻底崩溃,佐久郡的小诸城在义信率军猛攻几天后也告破。两处叛乱全部平定。
赖治在狐落城收到消息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平八郎把城防巡逻再加一班,加强夜里警戒。
武田家刚从内乱中腾出手来,这种时候士气正旺,他必须亲自钉在这里以防万一。
武田晴信先和义信在小诸城汇合。
义信刚打完初阵,连下内山城和小诸城两城,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小诸城广间里,他站在父亲面前,腰板挺得笔直,开口便说:「父亲!此番我军连战连捷,士气正旺。
北信浓的高梨赖治现在不过二十万石出头,不如趁此机会全力北上,定能一举拿下川中岛!」
武田晴信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武田信繁见状连忙接话:「兄长,少主初阵便连下两城,有此进取之心是好事。」
饭富虎昌身为义信的后见役,他不能不替义信说话:「主公,少主只是想替您分忧。」
武田晴信听了两人的话,眉头稍微松开了些许,但依旧沉着脸。
他转向另一侧的山本勘助:「高梨赖治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山本勘助双手扶膝:「真田大人刚送来书信,高梨赖治本人已经抵达狐落城防线亲自坐镇。」
武田晴信点了点头,转回来扫了义信一眼,语气不容置疑:「那就先解散甲斐的人马回去,佐久这边已经不需要那么多兵力。
义信你也回去,别让你母亲和于于担心。」
武田义信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双手攥紧了膝头的布料:「父亲!我军士气正盛,高梨赖治就在狐落城,现在正是————」
「退下!」武田晴信的声音在广间里炸开,几个谱代家臣同时缩了缩肩膀。
义信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几下,还想说什么,饭富虎昌从旁边伸过手来,不动声色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义信转过头看了饭富一眼,饭富微微摇头。
他咬着牙,不情不愿地躬下腰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广间。
饭富虎昌连忙跟了上去。
武田信繁看着侄子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叹了口气:「兄长,你对少主太严厉了。
他初阵就打了胜仗,心里有些傲气也是人之常情。」
武田晴信冷哼了一声,把手往凭几上一搁:「不过小赢了一场,就膨胀成这样。
还想跟高梨赖治交手?他连高梨赖治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敢张嘴要北信浓,真是不知所谓。
他这股傲气不磨掉,以后怎么接得住武田家。」
他顿了一下,把语气放缓了些:「让他回去冷静冷静,等他把那股浮躁劲压下去了,再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