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10章集权的矛盾
天气虽然越来越冷,早晨起来地面上已经能看见白霜,但雪还没有落下来。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赖治打算趁这个空档把领内的制度整理一遍。
现在不整,等到大雪封山,各地庄头缩在屋里猫冬,什么事也办不成。
以往北信浓各处的制度要么是前代主君随口定下的规矩,要么就是照搬当地的旧例,东一个样西一个样,乱得很。
豪族们在自己的知行地上想怎么收税就怎么收税,想怎么徵兵就怎么徵兵,本家的政令到了地方上还得看他们的脸色。
这样的松散的架构平时不打仗还能凑合着过,一旦碰上武田家这种擅长调略的对手,豪族们就成了随时可能被策反的活靶子。
要想不被人各个击破,就必须把权力收到自己手里。
他坐在书房里,把历史上那些兴衰案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战国七雄最终归于秦,根本原因不是秦国兵多将广,而是秦国的制度能把举国上下拧成一股绳,调动资源如臂指使,指哪打哪。
再看日本本土的案例,历史上的织田信长能压服天下群雄,就是因为大事小情全凭自己决断,家臣只有执行的份。
而武田家虽然强横,终究没有完成真正的一元化集权,所以信玄一死,庞大的家业很快就分崩离析。
他现在要面对的对手恰好就是以调略见长的武田晴信和真田幸隆,战场上打不垮他,他们就会从内部撬他的墙角。
他必须让各地豪族从「半独立的盟友」变成「完全听命的下属」。
他把高梨盛光叫来,让他在下雪之前把新制度的大纲整理出来。
核心几条很明确:废除各豪族私自徵税的特权,所有赋税由中野城统一核定丶统一徵收。
军役不再由各家自行徵发,而是按知行地大小统一编入高梨家的军役帐册,物头由本家指派。
领内诉讼纠纷由本家统一裁决,各豪族不得私设刑罚。
这一套推行下去,豪族们的油水会被挤掉一大块,抵触是免不了的,但这正是真由幸隆最喜欢钻的缝。
真田幸隆一旦得知他在推行集权,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赖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谁就可能是被真田幸隆策反或即将被策反的人。
正好借着新制度这块试金石,把那些口服心不服的豪族筛出来一并清理。
趁着狐落城防线刚刚修好,武田家不敢轻易北上的窗口期,赶在下雪之前把法令颁布出去,用最快的速度丶最小的代价把该收的权力收上来。
新政策一条一条颁发下去。
高梨家起家的高井郡和饭山领里,这些地方早就习惯了赖治说一不二的作风,庄头们拿着告示看了一眼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但在水内郡和更级郡那些刚归附不到一年的豪族领地上,反响就完全不一样了。
几个当主私下里一碰头,脸都是黑的。
他们当初带着人马投靠高梨家,图的不过是保住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该收的税照收,该征的兵照征,日子和以前一样过,只不过换个旗号而已。
现在可好,高梨赖治这一套推行下来,徵税权收归中野城,军役统一编册丶物头由本家指派,连领内打官司都不许他们插手了。
这和武田家干的事有什么区别?
上水内郡牧之岛城主香坂宗利是个暴脾气,仗着自家是滋野家之后,说话的嗓门比谁都大。
他在自家广间里当着几个来访的豪族面直接拍了桌子:「高梨家这个守护代,又不是什么正经来路!守护大人在平濑城被人赶出来的时候,高梨赖治在哪儿?要不是守护大人穷途末路投了他,他哪来的名分?现在倒好,拿着守护的名义反过来收我们的权,吃相也太难看了!」
这话没几天就传到了赖治耳朵里。
他正愁没有典型可抓,香坂宗利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个小豪族,不过百来号人守着一座小城砦,觉得入了冬没人能动得了他,嘴就敢这么放肆。
赖治没有给他继续放肆的机会。他立刻召集本部精锐,三十多名马众丶一百多直臣丶五百多常备足轻,昼伏夜出,在十一月寒冷的山道上急行军。
抵达牧之岛城外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城头上一个守军正打着哈欠揉眼睛,余光扫到城外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在晨光中揉着惺忪的睡眼,余光扫过城外那片霜冻的荒地时,手里的长枪当哪一声掉在地上。
「敌————敌袭!敌袭!」哨兵扯着变了调的嗓子嘶吼,踉跄着转身去敲警钟。
铜钟被撞得咣咣作响,刺耳的钟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城墙上顿时炸了锅。
几个刚换下岗正缩在城垛下打盹的足轻被钟声惊醒,连甲胄都没披就抓起枪往城垛上趴。
有人帽子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结了霜的木板上直打滑,嘴里喊着「在哪在哪」。
城下兵舍里的守军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弓手抱着弓和箭壶跌跌撞撞地往城墙上跑,箭壶盖子没拧紧,箭矢叮叮当当洒了一路。
牧之岛城不过是个小城砦,城墙不过两间高,守军拢共百来人。
香坂宗利在自己的居馆里被警钟震醒时连外衣都没穿,一把抓起架在墙边的打刀,光着脚就往城头跑。
他登上城头的时候,甲胄的系带还拖在腰侧晃荡,头盔也没来得及戴,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家老香坂次郎左卫门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往胳膊上套胴丸的袖子,嘴里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十二月天来找事————」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城外那片被晨霜染得灰白的荒地上,一支兵马已经列好了阵。
晨光从云层缝隙里劈下来,照在几百副胴丸和枪尖上,冷光如鳞,晃得城墙上的守军几乎睁不开眼。
冬风把高梨家的旗帜扯得猎猎作响,织着银线的家纹在光里一闪一闪。
队伍前排是清一色的长枪足轻,长枪如林,中间是弓队,弓弦已经上好了,两侧的铁炮队蹲在阵前,铁炮架在支架上,火绳的火星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赖治骑在马上,玄色蜀锦外套在冬日的薄光里泛着暗沉沉的银芒,手里攥着马鞭,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这座小城。
「铁炮队————!」香坂宗利刚喊出半句,铁炮就响了。
百挺铁炮的轰鸣震得城墙上的灰土往下落,几个刚探出身子想往下射箭的弓手直接被铅弹打翻,有人仰面摔下城墙,惨叫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香坂次郎左卫门被一块飞溅的碎石砸中额头,血流满面地蹲在城垛后面,捂着脑袋大喊:「主公!他们有多少铁炮!怎么这么多!」
「趴下!都趴下!」香坂宗利把身子缩在城垛后面,铅弹打在垛口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他扭过头,对着身后几个弓手吼道:「铁炮打不了几轮就要歇!撑到他们歇火————」
话音未落,弓队的箭又来了。
箭矢从盾墙后仰射而出,越过城垛,斜斜地扎进城头上守军的队伍里。
一支箭钉在香坂宗利脚边的木板上,箭杆嗡嗡地颤。
有人被射穿了小腿,倒在地上抱着腿嚎叫。
有人被箭矢钉穿了肩胛,靠在城垛上动弹不得,嘴里不停地骂着「混蛋混蛋」。
守军缩在城垛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几个弓手把弓举过头顶盲目往下射了几箭,箭矢歪歪扭扭地飞出去,落在盾墙上,钉在木板上颤了几颤就没了下文。
香坂次郎左卫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爬到香坂宗利旁边,声音都在抖:「主公,他们火力太猛了,城头上根本站不住人————这是要把我们压死在城墙上啊!」
「站不住也得站!让他们靠上来!」香坂宗利咬着牙从城垛缝隙里往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高梨军阵后涌出一支扛着梯子的攻城队。
那些足轻穿着厚甲,扛着云梯跑得飞快,铁炮声和弓弦声在他们身后戛然而止,火力和攻城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攻上来了!快!石块!倒水!」香坂次郎左卫门从地上爬起来,抱起一块墙角的石头就往城下砸。
守军们手忙脚乱地往城下扔石块丶倒烧热的水,一个年轻足轻举起一块石头还没来得及砸下去就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箭钉进了肩窝,手里的石头砸在自己脚上,疼得他抱着脚滚在地上惨叫。
另一个人端着锅往城下泼热水,手抖得厉害,热水大半洒在了城垛内侧,烫得他自己跳了起来。
但下方攀城的全是高梨家百里挑一的精锐,穿甲厚实,刀法凌厉。
第一架云梯在城墙西侧架稳,一个头阵足轻翻身就翻过了城垛,打刀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迎面将城垛后一个守军劈翻在地。
紧接着第二架丶第三架云梯接连搭上城头,高梨家的足轻一个接一个地翻上来,在狭窄的城墙上与守军绞杀成一团。
铁器的碰撞声丶惨叫声丶喊杀声混在寒风里,城头上的守军被从几个方向同时突破,阵脚大乱。
「主公!西面守不住了!」一个满脸是血的足轻跟跄着跑过来,指着身后涌上来的高梨军喊道。
香坂宗利一刀砍翻一个冲到面前的高梨足轻,扯着嗓子吼道:「往橹楼退!都往橹楼退!」
残存的守军从城墙上溃退下来,沿着城内的土路往橹楼方向跑,有人跑丢了鞋子,有人把刀都跑掉了,光着手往橹楼里钻。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城墙全面失守。
高梨家的足轻从四面围住了橹楼,将残存的二三十名守军堵在楼内。
香坂宗利把打刀上的血在袖子上蹭了蹭,站在二楼的窗户前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密密麻麻的高梨军已经把橹楼围得水泄不通,长枪足轻的枪尖在阳光下亮成一片,铁炮手已经重新装好了弹,枪口对着橹楼的窗户。
一个年轻侍从跪在他脚边,浑身发抖,嘴唇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主公」。
香坂宗利没有看他,只是把染了血的外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台阶上,转身往顶楼走去。
「主公!」香坂次郎左卫门跟着往上跑了几步,被香坂宗利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止住了。
这位为香坂家效力了半辈子的老家老站在原地,看着主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转过头望着楼下还在拼命堵门的残兵们,拔出腰间的肋差,跪坐在楼梯口。
香坂宗利登上顶楼,面朝牧之岛城的方向盘膝坐下。
初冬的风从天守台的窗口灌进来,冻得人脸发木。
他把短刀横在膝上,解开衣襟,望着窗外自己守了大半辈子的城町,刀锋刺入左腹,嘴角溢出血沫来。
楼下,次郎左卫门带着几个不肯降的老兵放了火,松明扔在乾草堆上,火焰沿着木柱往上窜,黑烟从天守台的窗口滚滚涌出。
火光映在赖治脸上,他攥着马鞭,望着那座被火焰吞没的橹楼,没有说一句话。
盘踞牧之岛上百年的一门名门,在初冬清晨的冷风里化为焦土。
高梨赖治在十二月顶着寒风突袭牧之岛城丶半天之内灭掉香坂家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水内郡各豪族耳中。
几个之前还聚在春日上总介宅子里拍桌子骂新法的当主,此刻一个个把嘴闭得跟蚌壳一样,连吃饭都不敢大声嚼。
当天下午,又有两个当主主动赶到中野城,在广间里双手呈上了加盖家印的誓书,表示愿意接受一切新法。再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赖治看着这些效忠书,不由得嘀咕道:「这些日本人就是贱皮子,好好说话不听,非得我灭个满门才知道服软。」
虽说是十二月,但是真田家的细作还是把消息传到了真田家,只是真田幸隆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事情都可以说结束了。
真田幸隆看着密报,十分惋惜的说道:「这可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啊,就这样错过了,太可惜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