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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梁国都,东宫偏殿。
油灯闪烁,映得案前青年的面容半明半暗。
赢正应一身紫金常服,指尖按着兵书页脚,下颌带着淡淡的青茬,眉眼深邃,神色沉稳,自有一股储君的城府与气度。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阴影里忽然悄无声息踱出一道人影,躬身在他身后低声开口:“太子殿下,五皇子那边的人已经布下去了。他若真敢举兵谋反,麾下那几个兵部尚书会当场反水,以谋逆罪将其就地格杀。”
赢正应放下兵书,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知道了。这些日子有劳黄老,替我挡了不少麻烦。我那几个好兄长,如今是真急眼了,连化神境的死士都敢往宫里送,哼。”
“老臣受陛下所托,护殿下安危,自当鞠躬尽瘁。”
被称作黄老的老者声音苍老,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说句僭越的话,几位殿下至今没看明白。我晋梁能有今日的国运昌隆,全凭鼎峰侯一人之力。侯爷天资绝代,扶摇直上九万里,我晋梁上下不过是沾了光,跟着鸡犬升天罢了。殿下与侯爷是总角之交,单凭这一层关系,这晋梁王位,就只能是殿下的,也只有殿下配坐。”
赢正应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掠过几分追忆,神色柔和了不少:“说起来,当年我、墨风,还有云英我们三个……”
话刚说到一半,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不重,却像踩在人心尖上。
“谁?!”
赢正应脸色骤变,眼中厉芒乍现,猛地抬头看向殿门方向。
方才还立在他身后的黄老,不知何时已经闪身挡在了他身前,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殿下,此人到了殿外十步,老臣才堪堪察觉,修为深不可测!待会儿老臣拼尽全力拖住他,殿下立刻从密道走,绝不能迟疑!”
赢正应心里咯噔一下。
黄老是什么实力,他比谁都清楚。
乃本是晋梁皇室大供奉,原是化神境巅峰的老牌强者,自许墨风崛起后,晋梁国运暴涨,天地灵气都浓郁了数倍,黄老借此机缘破境,稳稳踏入了洞虚境。
此前夺嫡之争最凶险的时候,几位皇子明里暗里派了不知多少杀手,连化神境死士都出动过三波,全被黄老挡了回去。
连他都如临大敌的对手,该强到什么地步?
赢正应心头发紧,下意识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剑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清朗平和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笑意,穿透黑暗落进殿内:“太子殿下不必如此紧张,不过是老朋友深夜来访罢了。”
赢正应一怔。
这声音……
下一刻,殿门无风自开,两道身影从夜色里缓步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一身黑金长袍,衣料绣着暗纹,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男子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眉眼间带着俯瞰苍生的淡漠与矜贵,周身气息浑然天成,不怒自威,那股绝代霸主的气场,压得满殿烛火都仿佛矮了三分,比人间帝王何止尊贵千倍万倍。
他身侧跟着位华服美妇,眉眼娇俏,容色倾城,一眼看见赢正应,眼睛弯成了月牙,脆生生唤道:“太子哥哥!”
赢正应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足足愣了三息,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凝重与戒备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大步流星迎了上去,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许兄!九皇妹!真的是你们?!”
来者不是许墨风和赢云英,还能是谁。
“赢兄,好久不见。”
许墨风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赢正应激动得连连点头,平日里沉稳持重的太子殿下,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
一旁的黄老缩在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感受到许墨风身上散逸出的那一丝威压,如同山岳压顶,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别说直视对方双眼,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着头躬身而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早知道鼎峰侯实力通天,可亲身体会才明白,这种差距,已经不是“强弱”二字能形容的了。
赢云英拉着赢正应的胳膊,兄妹俩絮絮叨叨说着家常。
许墨风偶尔插一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听着,顺便从闲谈里摸清了晋梁如今的朝局与几位皇子的小动作。
一晃两个时辰过去。
许墨风目光一转,落在了角落里的黄老身上,语气平淡:“有劳前辈这些年一直照拂赢兄。”
黄老被他目光扫中,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又把头低了几分,恭恭敬敬道:“鼎峰侯客气了,保护太子殿下,本就是老臣分内之事……”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自己肩头。
黄老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就想闪身躲避,可身体却像被无形锁链牢牢锁住,别说动,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下一刻,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顺着肩头涌入体内,冰冷、腐朽,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顺着经脉疯狂蔓延。
不过眨眼功夫,他体内便死气翻涌,浑身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一股老朽衰败的味道弥漫开来。
“鼎峰侯?!”
黄老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这死气比他毕生忌惮的洞虚二重死劫还要恐怖百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吞噬,化为飞灰。
可就在他绝望之际,那只手掌微微一收。
满溢的死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更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机,如同暖阳融雪,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噼里啪啦……
一连串脆响从黄老体内传出,那是骨骼、经脉、血肉在重塑蜕变的声音。
他浑身大汗淋漓,体表渗出层层黑褐色的杂质,原本佝偻的脊背渐渐挺直,褶皱的皮肤慢慢舒展,花白的胡须与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发亮。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方才还垂垂老矣的老者,竟变成了一个体格健硕、气血充沛的壮年男子,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至少三十岁。
“这……这……”
黄老呆呆地看着自己光滑有力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汹涌奔腾的气血,还有那稳稳突破一层、达到洞虚二重的修为,脑子一片空白,几乎以为是在做梦。
他本就因寿元将近、气血衰败,既便勉强冲入洞虚一重,自知此生绝无可能渡过二重死劫,武道之路早已走到了尽头。
可许墨风只是随手一拍,便替他化去死劫,破境成功,还顺带洗髓伐脉,重焕生机。
不仅寿元大增,连武道前路都被彻底拓宽,往后便是冲击洞虚四重、五重,也不是奢望。
这等改天换日、夺天地造化的手段,哪里是修士能有的?
简直是神明!
黄老心中震撼与感激交织,再也按捺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许墨风重重叩首,声音带着由衷的敬畏与狂热:“老臣多谢鼎峰侯再造之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罢了。”
许墨风微微颔首,神色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罢,他转头对赢正应略一点头:“我与云英先去看看陛下,你早些歇息。”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便如同水波般微微一晃,悄无声息消失在了大殿之中,连殿门都没动一下。
赢正应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怅然若失了片刻,随即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明亮,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黄老,笑着问道:“你说,五弟他们若是知道许兄回了晋梁,还敢跟我争这个储君之位吗?”
黄老站起身,脸上满是复杂与崇敬,躬身回道:“有鼎峰侯在,殿下何止是坐稳储位,将来必能成为我晋梁国祚最久的帝王。侯爷这等人物,指缝里随便漏下点机缘,都够我等受用终生了。”
赢正应闻言,抚掌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与笃定。
窗外月色正好,晋梁的国运,仿佛也随着这深夜的到访,愈发昌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