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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府又要张罗接待晚宴，这回团玢不到场，主客是随行一众要员。
熬星主持筹备小会，话不多，分工一条条落到人头上，边界清楚、权责不糊，没几句空话，事就交代得明明白白，会散得干脆。
旁人陆续退出去，只有加齐留了下来，账上还有细碎要紧事要跟她单独禀。
加齐是府里管私账的专员，海外读过书，从前林蝉掌家时，账目一团绵，浑水里面藏私，徇私的苗头不是没有，可人家是长媳，名分摆在那里，他心里再看不惯，也只能闭紧嘴不敢多言。
如今熬星管家，章法立在前头，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不偏私、不护短，公是公私是私，没有暗里拉扯的情面账，加齐心里那点不服早变成实打实的信服，也愿意往她跟前多走近两步，有真话，敢说了。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窗帘拉得半垂，灯光温而不软。
加齐把打印好的明细摊在案上，指尖点过一行数字：“二夫人，晚宴采买的备用金我列了两版，一版是从前林夫人惯用的，留足余地，中间有不少模糊名目；一版是您定的，实报实销，每一笔都要票据。我私心偏向后者，只是府里旧人恐怕会嫌这规矩，紧。”
熬星指尖轻轻划过纸面，没有立刻看数字，先看名目。她笑了一笑，淡，不带火气：“紧不是为难人，是给大家留体面。钱多了，就有人忍不住伸手；规矩明了，反倒没人好找由头为难自己，也为难别人。备用金可以留余地，但余地不能是黑洞。”
加齐心头一松：“我懂了。那林夫人从前几笔挂在‘应酬杂项’下、没有凭证的旧账，要不要一并整理出来给您？”
“整理，但不必急着递到台面上。”熬星抬眼，眼神清明，“账我要看见，人我不急于清算。她是长媳，脸面是修府的脸面；可规矩是往后所有人的规矩。先立住新的，旧的，慢慢厘清。”
加齐低头应了声是，心里更明白——这位二夫人厉害，不是睚眦必报的狠，是心里有总账、手里有分寸的稳。
加齐指尖微微顿了顿，又翻出另一页明细，声音压得很低，报了一笔不小的支出，牵出管家修柠。
他说修柠近来从私账走了大额款项，去向没有明注，只口头称是修明凯授意。
加齐留过洋，懂账也懂府里的深浅，修柠是修府资历最老、分量最重的人，是修明凯身边几十年的左右手，从前他用钱，谁也不敢多问一句；可如今是熬星管家，权责到了她手上，这事她该知道，便不能瞒。
熬星轻轻颔首，心里透亮——修柠这个位置，又是老爷子亲口点头的由头，论名分论资历，连她都不便直接去刨根问底。她只平静开口：“这笔支出从什么时候开始。”加齐答：“大夫人走后。”
熬星再一点头，面上不动声色：“既然是爸爸授意，就正常走账。”加齐应了声是，敛好单据退了出去。
人前话是说透了，规矩也给足了体面，可熬星心底到底落下一点好奇：修柠拿这笔钱，究竟是去做什么了。有些事不必当下查，不等于她没看见；不追问，不代表她信了全部说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