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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勾勒着金漆花纹的咖啡杯，搅动的亮闪闪的精巧银勺，若隐若现、弥漫芳香的缕缕热汽，氤氲着枪手姐姐的漂亮面庞。
这在刘立民看来不乏暧昧情愫的温馨景象，并没有如他所愿持续太久。军统女上尉刚刚将银勺放回到托盘上，便打量了一下左右低声问道：“你刚才提到了你的同伴，我想知道，我的事情你对他们说了吗？说了多少？”
辅仁学子的脸色一下子难堪起来——上次在崇文门城楼下分手之时，枪手姐姐特意叮嘱过自己不要对别人提及到她。然而，出于种种原因，自己终究未能忍住。
“姐，你听我解释，我发誓只对我们锄奸联盟的三个伙伴提到过你，因为当时我一直希望你能出手帮助我们。”
楚静怡料到会是如此，所以倒也不怎么生气：“怎么提到的？”
“其实，我那三个伙伴有两个你是见过的，就是在新元饭店舞厅的女厕所里；还有一个是我们的指挥官谢宇，去年从北大法学系毕业的，参加过二十九军的学兵团。我对他们说，你是国民政府秘密派来的，是惩办大汉奸王克敏的义士之一。我们——”
“你错了，”军统女上尉听到这里打断了对方：“制裁汉奸首脑王逆克敏，的确是国民政府密派组织所为，只不过我本人并未亲自参与。”
刘立民一时有些惊愕，但转念一想便又释然：国民政府派来的地下组织，行动做事当然要有详尽分工的，枪手姐姐纵然未能亲自上阵袭杀王克敏，可也是他们组织中的一员。于是庄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姐，我要向你汇报一件事——就是上次我介绍过的、我们锄奸联盟打算干掉一名出卖同胞的告密者，头两天已经得手了！”
这一下轮到楚静怡吃惊了，脱口质问道：“就是电车公司的那个告密者？你们把他锄掉了？我不是警告过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吗？”
说这番话的时候，军统女上尉的脸色已然十分不悦，在她看来，包括对面坐着的这位在内的那几个青年学生，委实有些特立独行、桀骜不驯。
辅仁学子倒是完全理解枪手姐姐的心情，忙不迭地开始解释：“姐你别生气，一来我们始终苦等你的消息却不得，所以就打算先做些踩点准备；二来，正是我们去那个告密者家附近踩点的时候，与他不期而遇——当时天色已晚，那个出卖同胞的家伙又是住在磁器口南大地僻静的棚户区，我们几个就临时起意，出手勒死了他。”
楚静怡险些哑然失笑，同时心底就暗暗生出几分钦佩：到底是年轻人，虽然不乏冒失的成分，但敢想敢干，说干就干，毫不拖泥带水！
“怎么勒的，用绳子？”
“不是，是我们的指挥官亲自出手，用胳膊锁喉直接勒死的。”
“好家伙！——就是你说的二十九军学兵团出来的那个？宋哲元的手下果真把他训练的不赖。”
听着枪手姐姐由衷的称赞，刘立民在这一刻忽然生出一丝嫉妒和悔恨：嫉妒学长谢宇的出手不凡，悔恨干掉告密者的不是他自己！
蓦地，他身后的方向传来了开启大门振铃的声音，显然，又有人进到咖啡馆里了。而就在这一瞬间，对面坐着的枪手姐姐迅速伸出一只手，摁住了他的右手手背，在仍然回荡着李香兰歌声的背景中，压低嗓音急急说了一句：
“别回头，喝你的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