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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舞麟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沉星锤斜斜靠在他膝旁，锤面还残留着淡淡金纹。那只小蚂蚁魂灵趴在锤柄边缘，触角轻轻颤动，像也被刚才那场战斗抽空了力气。
强烈的疲倦感从四肢百骸里涌出来。
不是普通奔跑后的疲惫。
而是魂力几乎被榨乾之后，身体深处传来的空虚。
千钧沉压丶沉星锤连续控场丶最后一瞬金龙爪爆发，再加上古月冰层与空间牵引的配合，整个过程看似只有短短一击，可对唐舞麟来说，却像把体内所有力量都压在了那一瞬间。
他闭了闭眼。
刚才那种感觉，仍旧深深烙在他的意识里。
不是单纯击杀魂兽的痛快。
而是掌控。
从人面魔蛛开始布置毒丝囚笼，到它第一次喷网，再到王金玺诱攻丶谢邂破背丶古月开缝，最后自己钻入腹下出爪。
每一步，都像落在锻造台上的锤声。
不能早。
不能晚。
不能偏。
如果说过去的唐舞麟只是凭力量站在最前方，那么这一战，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队长不是冲得最猛的人，而是要看见全局丶承受风险丶把每个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这种满足感，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
可他也清楚，这种掌控来得并不轻松。
小蚂蚁魂灵进化后，沉星锤的「千钧沉压」确实强了许多。它能短暂压制敌人的重心，影响落脚，甚至通过地面制造一瞬间的迟滞。
但消耗也同样巨大。
刚才为了压住人面魔蛛的八条蛛腿，他几次强行将魂力注入沉星锤。如果不是及时收力，他甚至未必还能保留最后催动金龙爪的力量。
他不是不想一开始就冲上去。
也不是不想用金龙爪直接结束战斗。
可人面魔蛛全身剧毒，八条蛛腿又灵活得可怕，贸然接近，只会把自己送进死地。
所以他只能等。
等到它被激怒。
等到它的注意力被王金玺和谢邂牵走。
等到古月用土元素撑出那一线空隙。
最后那一瞬，他和古月的配合看似完美，实际上只有大方向是提前说好的。
真正的时机丶冰层覆盖的厚度丶空间牵引的力道丶他从蛛腿缝隙中滑入滑出的角度，全都是临场完成的。
说出去，大概没人会信。
可唐舞麟自己心里清楚。
那一瞬，他甚至没有开口。
古月却知道他要什么。
这种默契，让他事后想起来都有些惊讶。
「真是一场难以置信的胜利啊。」
张扬子靠着一棵树坐下，脸色还白着，语气却带着由衷的赞叹。
他的黑暗雏鹰魂灵被击溃，精神反噬还没有完全消退。可此刻看着不远处已经瘫软的人面魔蛛尸体，他心里仍旧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这句话，也说出了每个人的心声。
王金玺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他没有再发抖。
那张曾经在噩梦里反覆出现的人脸，如今塌陷在地上，黄绿色血液慢慢渗进泥土。
它不再是梦魇。
它只是被他们击杀的一只魂兽。
「原地休息，恢复魂力。」
唐舞麟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保持着队长的清醒。
「不要碰蛛丝。谢邂守外侧，金玺看后方，扬子先别强行召唤魂灵，古月恢复魂力。」
说完，他自己率先闭上双眼，进入冥想状态。
安全问题，暂时不用太担心。
周围仍旧是人面魔蛛留下的剧毒蛛丝。
这些蛛丝像一圈黄绿色的围栏，缠绕在树干之间。毒液顺着蛛丝缓缓滴落，落在草叶上，草叶立刻枯黑卷曲。
对于他们来说，这圈蛛丝是限制。
可对于外面的魂兽来说，同样也是阻隔。
五人围成一圈，很自然地将唐舞麟护在中央。
这个团队建立已经几个月了。
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进入升灵台，也一起经历过失败丶受伤和恐惧。
但直到刚才那一战结束，唐舞麟这个队长的位置，才真正被每个人从心底认可。
不是因为舞长空任命他。
也不是因为他力量最大。
而是因为刚才面对人面魔蛛时，他没有退。
他站在最危险的位置，做出最危险的判断，也承担了最危险的最后一击。
这就是队长该做的事。
唐舞麟身体周围，浓郁的黄色灵光缓慢流转。
百年人面魔蛛带来的灵力，明显比普通百年魂兽更浓厚。它虽然年限只是百年层次，可本身品质太高，灵力凝实程度甚至不逊色于一些普通千年魂兽。
在暴动期里，这种差异变得更加明显。
黄色光晕一缕缕融入唐舞麟体内，又通过魂环与小蚂蚁魂灵缓慢沉淀。
小蚂蚁魂灵趴在沉星锤旁边，背甲上的金纹一点点亮起，原本小小的身体也变得更加凝实。
击杀百年人面魔蛛的好处，很快以一种他们都没想到的方式显现出来。
暴动期升灵台内，魂兽数量比平时更多。
这片森林并不会因为一场战斗结束就真正安静下来。
很快，附近开始有魂兽经过。
并不是每一种魂兽都感知敏锐。
有些魂兽嗅到人面魔蛛残留的气味，立刻绕开。
有些魂兽察觉到蛛丝上的毒性，远远避走。
可也有一些低阶魂兽，根本没有意识到前方那一圈黄绿色丝线意味着什么。
第一只撞上来的是一头十年灰角鹿。
它显然被远处某种动静惊到，慌不择路地从林间冲出，一头撞在蛛丝上。
「嗤——」
蛛丝没有断。
灰角鹿的身体却瞬间僵住。
黄绿色毒液沿着它的毛皮迅速扩散，短短几息，它便倒在地上抽搐起来。很快，一团淡淡白色灵光从它体内飘出。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一只十年风兔跃过灌木时后腿擦到蛛丝，落地没跑几步便翻滚倒下。
几只低阶爬行类魂兽顺着树根钻过，触碰到毒液后迅速僵死。
甚至有一头体型不小的百年蛮角猪，仗着皮糙肉厚，硬生生撞向蛛丝围栏。
结果蛛丝被拉得极长，却没有立刻断裂。
毒液沿着它的鼻端丶獠牙和前胸渗入，蛮角猪疯狂挣扎，撞断了两根小树，最后还是轰然倒地。
人面魔蛛的剧毒，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十年魂兽几乎触之即死。
百年魂兽也只是多坚持一会儿。
只要真正碰到蛛丝，就没有几个能活下来。
而这些魂兽死后逸散出的灵力，在平时升灵台中很快就会消散。
可现在是暴动期。
灵力逸散速度变得很慢。
唐舞麟五人恰好处在蛛丝围成的安全空间内，又都在冥想恢复。魂师自身魂环和魂灵对灵力有天然吸引，那些死去魂兽产生的灵光便自然而然地朝他们飘来。
一开始，只是几缕淡淡白光。
后来，白光越来越多。
其中还夹杂着几团黄色灵力。
五人周围的灵力光晕，竟然开始一点点变厚。
……
传灵塔观察室内。
工作人员已经看傻了。
「这……这怎么会这样？」
他看着屏幕里唐舞麟五人身体周围越来越浓郁的灵力光晕，简直像见了鬼。
「这不是正常猎杀啊。」
「这是升灵台规则被他们钻出空子了？」
可他自己说完，又知道这句话不对。
能说这些孩子作弊吗？
不能。
他们没有破坏规则。
没有利用外部设备。
没有主动操控升灵台。
他们只是面对强大的人面魔蛛，战而胜之。
然后在战斗结束后，原地冥想恢复。
眼前这一切，都是升灵台内部生态和暴动期规则自然运转形成的结果。
可问题是，这样下去，他们能吸收的灵力会越来越多。
这些灵力当然不是凭空来的。
升灵台的灵力来源，本就是传灵塔最重要的核心秘密之一。每一次暴动期开放，都是巨大的资源消耗。
工作人员额头渐渐见汗。
「舞老师，这种情况我必须向上面汇报。」
舞长空看了他一眼。
「我的学生有什么做得不对吗？」
工作人员一时语塞。
舞长空淡淡道：「他们击杀了人面魔蛛，现在只是在恢复。」
「魂兽误触蛛丝死亡，灵力自然逸散，被附近魂师吸收。」
「这是升灵台自己的规则。」
「按照我对升灵台的了解，你们应该没有权力因为这种情况，强行改变他们所在区域的运行。」
工作人员苦笑。
「理论上是这样。」
「升灵台不能轻易改变，只能进行细微调整。」
「可是继续这样下去，您的学生也可能出问题。」
他指着屏幕。
「魂灵进化不是没有上限的。」
「他们的精神力和身体强度，未必承受得住魂灵年限增长过快带来的冲击。」
「尤其是那两个一环修为的孩子。」
「万一魂灵提升过度，可能会有危险。」
舞长空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唐舞麟和古月身上。
工作人员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魂灵年限提升，当然是好事。
可任何提升，都必须有承载基础。
精神力不够，身体强度不够，魂环年限超过魂师能承受的极限，就可能反噬自身。
不过，至少目前，还远没有到那个程度。
唐舞麟的情况不能用普通一环魂师衡量。
他的身体强度远超同龄人，精神力也已经达到灵通境。更何况，他体内还有那股神秘血脉力量，连金龙爪都能短暂承载，千年魂灵冲击未必会压垮他。
至于古月，就更不用说了。
她的精神力本就高得惊人，魂力也已经接近二十级，身体素质虽然不是强攻系，但元素掌控带来的稳定性极强。
真正需要注意的，反而是谢邂丶王金玺和张扬子。
他们有两个魂环，灵力会被分摊，不会像唐舞麟这样集中冲击一个魂环。
但如果吸收到一定程度，也必须停止。
这次期末考试，这几个小家伙何止是通过。
简直是超额到让传灵塔工作人员心疼。
工作人员见舞长空没有阻止的意思，犹豫片刻，还是拿起魂导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们的职责，本就是保证升灵台正常运行，以及进入者的安全。
……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舞麟从冥想中清醒过来。
魂力恢复了。
可身体里却有一种微微发胀的感觉。
不是痛。
更像是吃得太饱。
魂环丶魂灵丶经脉，都像被温热灵力灌得满满的。
他睁开眼。
然后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
自己和夥伴们身体周围，竟然环绕着极为浓郁的光晕。
黄色丶白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层流动的雾。
这是灵力？
唐舞麟怔住。
再向远处看去，只见蛛丝围栏外面，地面上躺倒了许多魂兽尸体。
有些尸体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
还有些正在做最后挣扎。
毒丝周围，草木大片枯死，地面到处都是黄绿色毒液留下的痕迹。
他因为刚才消耗最大，所以是最后一个从冥想中醒来的。
其他夥伴们早已经睁开眼，只是同样看着外面的一切，处于一种近乎呆滞的状态。
「这……」
唐舞麟低声问：「什么情况？」
王金玺脸色古怪。
「剧毒。」
「人面魔蛛的剧毒蛛丝。」
谢邂接着道：「这些魂兽自己撞上来的。」
「然后死了。」
张扬子揉了揉太阳穴，乾巴巴地补了一句：「然后灵力就飘过来了。」
唐舞麟很快明白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人面魔蛛不愧是魂兽杀手。
它死后留下的剧毒蛛丝，竟然反过来变成了一圈天然陷阱。
杀死了大量十年丶百年魂兽。
而这些魂兽逸散出的灵力，又因为暴动期规则，被他们五个人吸收。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魂灵自然还在不断提升。
唐舞麟下意识低头看去。
那只小蚂蚁魂灵早就出现在沉星锤旁边。
它正摇着触角，背甲金纹比之前明亮不少，身体似乎也凝实了一圈。
看上去……甚至有点吃撑了。
「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的魂灵岂不是要……」
唐舞麟有些惊讶。
王金玺苦笑道：「没那么简单。」
「我们的身体和精神力都有承受极限。」
「我们两环魂师吸收灵力是平均分摊到两个魂环上的。」
「以我的精神力，肯定承受不住两个魂环同时接近千年。」
「我估计，我两个魂环到接近五百年左右，就是极限。」
「扬子情况应该也差不多，可能比我稍微多一点。」
谢邂道：「我也一样。」
「两个魂环分摊，看起来安全，但想冲千年也更难。」
王金玺看向唐舞麟和古月。
「或许只有你们两个，因为还只有一个魂环，反而有可能把第一魂环推到千年层次。」
唐舞麟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千年第一魂环？
如果真的发生，那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眼前这种情况，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如果他们的魂灵都吸收到接近饱和，短时间内就不能再通过升灵台猎杀魂兽来积累灵力了。
否则，魂灵提升过快，可能会反过来撑伤自身。
机缘太大，有时候也会变成负担。
「先别纠结这个。」
古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她看向周围毒丝，眉头微皱。
「人面魔蛛已经死了，蛛丝里的毒性和韧性都在下降。」
「最多再过一会儿，这个毒丝圈就会撑不住。」
「到时候，外面的魂兽就不是撞死在蛛丝上，而是直接冲进来了。」
她看向唐舞麟。
「我们要准备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