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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李茹厢房的时候，房内一片明亮，下了两天的雨，今日正好放晴了，天蓝的连一片云朵都没有。
她再次惊讶，李茹这些年，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怎的，很厌恶明亮的东西，她住的地方朝南，采光很好，可李茹不喜欢，总是拉紧了门窗，不让一点光照进来，因此她的房间每次云岱来，总是一片阴暗的。
今日阳光很好，风也没那么冷，李茹房里竟然罕见的出现了两盆花，明黄色的花朵让房间看起来颇为温暖。
云岱心里怪异了一下。
“阿岱来了啊。”李茹坐在床头边，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娘，丫鬟说这是你要喝的药，娘为什么要喝药？”云岱收回看那两盆花的目光，拿着药走近了李茹，才发现她脸色其实不算很好，带着一点倦色和苍白。
看样子还真是病了。
李茹接过她手里的药，指了指床边，“坐。”她抬眸，看到了云岱额上的伤口，惊诧了一下，“这伤是怎么回事？”
关于她被郭诗琳推下水的事情，只是孟府内的人才知情，外界不能得知，所以连云家，也丝毫不知情。
云岱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伤口，已经开始恢复了，额前的发也会遮去，倒是看不出什么，没想到李茹竟然注意到了。
她轻描淡写：“不小心磕到的。”
李茹点点头，目光和蔼：“下次自己小心点，看着点路。”
云岱看着她脸上的慈爱温柔，感觉更加诡异。
这人真是李茹吗？
在她的印象中，因为胡晓珍的原因，李茹总是不开心，有时候更是化身泼妇，这么多年，她几乎就没见过李茹这么温柔的神色。
是因为胡晓珍走了，所以李茹也开始改变了吗？
抑或是，其实李茹最开始就是这副模样，只不过是因为胡晓珍的到来，开始变的面目狰狞？
她沉默的看着李茹一勺一勺的慢慢把药一滴不剩的喝完了，神色还带着满足。
云岱闻着那药，都觉得苦，李茹竟然就这样面不改色的喝完了。
她将碗搁在一边，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那模样还颇有几分美艳。
李茹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美人，尽管到了现在，还是有些余韵在，只不过她这些年光顾着和胡晓珍斗智斗勇，耗费心机，反而经常憔悴着。
“阿岱，你有想过要一个弟弟或妹妹吗？”
突然之间，李茹含着笑意的开口。
云岱心里‘咯噔’了一下，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李茹，莫不是有孕了？
李茹十七岁就嫁给了云德礼，当年两人爱的正浓烈，她十八岁的时候生下了云岱，今年正好三十八岁。
这个年龄要是有了孩子，算是高龄产妇了。
要是在现代，四十岁生小孩的还有大把，不算什么稀奇事了，而且现代医术发达，风险不会太大，大人和小孩都有保障。
可这里不是现代。
这里只是一个落后无比，相差了都不知道多年的朝代。
李茹要是真怀孕了，其实是挺危险的。
“娘，为什么这样问？”她低低的回问，看着李茹温柔的神色，再想到云德礼带着喜色的脸，心里隐约已经有了答案。
李茹脸色突然转为羞涩，她低下头，掀开盖在肚子上的被子，轻轻的摸了摸，那里一片平坦，完全看不出怀孕的样子。
“娘这些年，其实已经放弃了再生一个孩子，这些年，你爹的心已经渐渐的不在我的心上了，我本该认命了，可最后，云靖不是你爹的亲生骨肉，我太了解你爹这个人了，他就想有一个儿子，不让云家的香火断送在他的手里，成为全城的笑柄，都比不上发现云靖不是他亲生儿子这件事来的痛苦。”李茹苦笑了一声。
“我想再给他一个孩子，就算是一个女孩子，往后，我也不会再有遗憾了，本来是没希望的了，可是前阵子，我发现我自己有孕了，大夫说，已经两个月了，阿岱，乖女儿，你说这是不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没有云靖了，可是你爹又将有一个孩子，一个亲生孩子。”
云岱听了后，喉咙有些发堵，她不明白，为什么李茹一定要这么做，一定要拼了命再为云德礼生一个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生，娘都三十八岁了，不是十八。”
“娘知道，娘年龄大了，可是阿岱你知道吗，原先你爹还因为云靖的事情整日无精打采，振作不起来，可自从知道我怀孕后，他就恢复了过来，不再沉溺与悲痛中了，而且对我，就像二十多年前刚成婚那般好，娘想念这些想了十多年啊。”她叹气，原本无奈的语气似乎掺杂了一丝甜蜜。
“那娘为什么一定要为爹做到这种地步，爹他又不是一心一意只对着娘好。”云岱语气也变的带了几分不悦，她指的是胡晓珍的事情，在她看来，为云德礼把自己陷入危险这种事，根本就不值得。
李茹诧异的望了她一眼，她有多少年没看到这个女儿显露自己的情绪了，此刻竟然能从她的语气听到气愤的调子，像是在为她不值。
李茹愧疚的垂下了头，这个女儿，终究是对不起了她。
这些年，她把对云德礼纳妾这件事，归咎在了自己和云岱身上，认为如果自己生的是一个儿子，云德礼就不会纳妾了。
她从来就没有尽到一个母亲应该有的责任。
所以她没资格怨云岱对她冷淡的态度。
世事有因必有果，是她对不起她在先。
“阿岱啊，娘当年嫁给你爹的时候，是真的很爱你爹，后来他背叛了我们的感情，我也怨过他，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怨他，可直到真的看到他遭到了报应，看到胡晓珍和云靖嚣张的离去，看到他气到整宿都睡不着的时候我，我其实，并没有感到开心，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这么多年过去，其实我对你爹，是又爱又恨。”李茹眼里含上了泪水，拉过了云岱的手，握在了自己手心里。
“这么多年了，娘也累了，娘肚子里这个孩子，就当是老天爷的恩赐吧，等娘把孩子生下来，以后的事情啊，就留在以后说吧。”
云岱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终究是没有抽了回来。
她听出来了，她这个娘，依旧是无怨无悔爱着她那个三心二意的爹的。
就像她上一辈的那个妈，也是执迷不悟的爱着那个衣冠禽兽的男人。
她不懂，明明就是错的，明明就知道是不对，为什么依旧不回头。
就因为爱吗？
这种人，哪一点值得被爱。
这种人，为什么可以让自己的亲生母亲宁愿抛弃自己，也要飞向他身边。
有些人，以爱的名义，伤害了最亲的人，而自己却浑然不知，自以为是伟大、是为爱奋不顾身。
云岱想，她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这种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