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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光大亮，云岱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眸子。
琥珀眸清清浅浅的，和身旁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孟祈怜爱的在她眼窝上落下一吻，他爱极了这一双清冷的眸子。
“匀匀，早安。”
云岱愣愣的看着他半响，思绪才回到了脑子里，她神色一变，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骗子。”
这人太会忽悠人了，都完全把她耍的团团转了。
孟祈失笑，“我承认，前天晚上我们还没圆房，可除了这一点，其他的我可没骗你。”
她轻哼一声，才不信他说的话呢。
都是骗人的。
“不信？可是我前天晚上，真的从匀匀嘴里听到了好多话呢，你说我是你的命是你的心肝，说你不能没有我，我当时听了真的好感动。”
“不，你有前例，我不会相信你的话的。”
见自己没有信用度了，孟祈微微一笑，“那昨晚匀匀没有喝醉，总该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吧？”
昨晚……
“那些话明明是你逼我说的！”
“噢？原来是我逼的啊，那今晚让匀匀心甘情愿的说。”
云岱气的抡起枕头砸他。
在一起久了，这男人什么本性都暴露了，连带着她有时候都变的完全不像自己了。
要是以往的她，哪有可能会做出拿枕头捶他这种幼稚的举动。
从那晚过后，云岱晚上就很少有机会能出来看星星了。
*
今儿个云岱还坐在孟续阁三楼中核对卷册，男人的大手就冷不防的伸了过来，一颗葡萄塞进她的嘴里。
“甜吗？”
“……”她咬下葡萄，不想回答，继续低头沉迷于工作。
孟祈见状，有些莞尔，明明最初的想法，只是让她有事情做，做一些轻松的活，后来渐渐的，他发现她真的很细心，学东西也很快，总能带给他惊喜，到了现在，短短几个月，她已经是他必不可少的人了。
有她在，他轻松了不少。
而且云岱是个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人，大多数时候，只要她手头有活干，不论孟祈怎么逗她，她绝对不会搭理他，冷漠的像个陌生人。
一开始孟祈觉得备受冷落，可当她忙完，又会主动对他甜甜的一笑，顿时受伤的心情就得到了抚慰。
他上辈子肯定积了一辈子的德，这辈子才能够遇到她，成为她的另一半。
又陆陆续续喂了她好几颗葡萄，孟祈走回座位上，刚坐下，怀舜就走了过来，脚步有些匆忙。
他先是看了眼云岱，又转回头，“祈爷，方才夫人的娘家派人过来，喊夫人回去，看样子十分着急。”
孟祈一顿，看向了云岱。
果然，她沉迷在工作中，完全就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或许连怀舜来了，她都不知道。
孟祈直接按下她手上的笔。
她一愣，皱着眉抬起头。
“回云家。”
这段时间，她回云家回的算挺频繁的了，李茹身子还算行，就是这一两个月脸色不太好，云岱也让她有什么情况立马叫大夫过来看。
刚踏进云家的大门还没走到厢房的时候，就看到几个丫鬟端着盆子忙进忙出，云德礼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急。
看到这个情形，云岱心里基本有了数。
“爹。”她和孟祈走了过去，让云德礼停了下来。
云德礼见着她，脸上顿时一阵迷茫，随即慌张的抓住云岱的手，“阿岱，你娘要生了，可产婆说情况不好，大夫也说胎位不正，这都进去两个时辰了，爹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让人去找你过来。”
“没事的，爹别担心，娘这几个月来状态都很好，一定会平安的。”她轻声安抚，平静的语调倒是让云德礼也冷静了下来。
房内，李茹痛苦的叫喊一声比一声高。
云岱抿着唇，心也沉了下来。
本来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的。
虽说预产期本来只是一个大概，只要胎儿健康，提前半个月生产也并不是很严重的事情。
可她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悄悄的，孟祈握住了她的手，给了她支撑。
云岱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回握了他的手。
期间，她也想要进去看看情况，随即又打消了主意。
她进去，也不能帮到些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落下了山，房内的人始终没出来过。
直到夜色来临，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过后，婴儿的啼叫声从房里传了出来。
在外头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紧盯着房门。
产婆冲了出来，脸上不见喜意，反而颤颤巍巍的指着屋内，“云夫人……夫人断气了。”
云德礼几乎晕厥过去。
云岱彻底愣住，身形几乎也站不稳，幸好孟祈在身后护住她。
“你别进去。”她拉着孟祈的衣袖，对他说，脸上苍白无血色，说完，就扶着云德礼走进了屋子里。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李茹，早已阖上了双眼，没了气息。
她连最后的话都没来得及说，连最后看一眼那个小婴儿都没有，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云德礼哭着扑了过去，一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趴在床前哭的像个孩子一样，差点喘不过气来。
云岱愣愣的站在房中，不敢走过去。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认为和李茹之间的感情是不算太好，没有母女之间的亲近，反而时常像陌生人一样，是直到李茹怀孕，她们间才渐渐多了些话，多了些关心和问候。
可真的没有感情吗？
自小到大的相处，身体里与她血脉相通，真的会没有感情吗。
如果没有感情，这会她心里那股悲怆感，又是从何而来的。
前阵子，明明那个人还欢喜的跟她讨论，说以后这个孩子要叫什么名字的，那模样，兴高采烈，满心满眼都是欣喜。
转眼，她就没了娘。
“小姐……”一个丫鬟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走了过来，小婴儿还在哭个不停，哭的悲伤不已，仿佛也感知到自己出生就没了娘。
李茹生了一个男孩。
她终于为云德礼生了一个男孩子。
代价是没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