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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瓷的心猛地一沉。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乌雅到底还是没能镇住那群桀骜不驯的降兵。
沙烈送出的那份“厚礼”，终究变成了一剂穿肠的毒药。
“我们的人手不够，根本冲不破他们的包围！”
使者额头都磕出了血，“首领她……她让我来找您！她说，看在萧先生的份上，求皇后娘娘……借一样东西！”
苏瓷身边的卫队长平元立刻警惕起来：“胡说！我们娘娘身在千里之外，如何能借东西给你们？你们首领到底想干什么？”
使者抬起头，那双被绝望填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瓷。
“我们首领说，求娘娘……借我们一样东西。”
他一字一顿，
“借我们……苍狼王的王旗！”
平元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跨前一步，厉声喝道：“一派胡言！王旗乃部落之魂，岂是能随意借出的东西！何况此地距狼神谷千里之遥，你让我们去何处为你借旗？”
这番话合情合理。
那使者却像是没听到平元的呵斥。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马车方向，用力将头重重磕在满是砂砾的地上。
“首领说……首领说兵刃已无用，唯有承诺尚有千钧之力。她……她斗胆……”
使者抬起脸，“她想向皇后娘娘……借您亲临一线天！”
此话一出，比刚才的“借王旗”更加震撼。
整个绿洲仿佛都死寂了一瞬，连风声都停了。
平元几乎要拔刀砍了这个疯子：“你……你疯了！我家娘娘乃万金之躯，身怀龙裔，如今已在归途。你竟敢让她重返险境？你家首领是何居心！”
“不是的！不是的！”使者疯狂摇头，眼泪和着血水淌下，“首领说，叛军之所以敢围而不杀，就是笃定了我们是孤军，笃定了沙烈少主不会管我们！他们要活活困死我们，再吞并我们的一切！”
“只要……只要皇后娘娘的仪仗出现在一线天外，只要让他们看到苍狼部与大宸的盟约并非空谈，他们军心自会动摇！我们才有机会突围！”
车帘内，苏瓷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晚照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伸手紧紧抓住苏瓷的衣袖，指尖都在发抖：“娘娘，不可！万万不可啊！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们万死难辞其咎！”
苏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然后，她掀开了车帘。
“乌雅首领是沙烈少主的盟友，亦是我的朋友。”苏瓷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个忙，我帮。”
“娘娘！”平元惊呼出声，几乎要跪下。
苏瓷抬手制止了他：“我们此行北狄，为的是两国盟好，为的是边境安宁。如今盟友有难，我若坐视不理，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况且，若乌雅败亡，沙烈在北狄的威信必将受损，一个动荡的北狄，绝非陛下想看到的局面。”
平元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苏瓷不再多言，只吩咐道：“给他水和食物，派人整理行装，即刻转向，赶赴一线天。”
消息如同被点燃的烽火，一站一站，以最快的速度跨越荒原，传回狼神谷。
彼时，萧执正在沙烈的主帐之内，两人对着一副巨大的沙盘推演着什么。
沙盘上插着不同颜色的狼牙小旗，代表着北狄错综复杂的部落势力。
一名亲卫脚步匆匆地进来，单膝跪地，将前方的军情飞快地禀报了一遍。
当听到“皇后娘娘已决定亲赴一线天”时，沙烈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
而他身侧的萧执，却在同一时间，有了动作。
他原本正准备在沙盘的某个位置，插下一枚黑色的狼牙棋子。
听到禀报的那一刻，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帐内很静，静得能听到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枚用坚硬狼牙打磨而成的棋子，竟被他徒手生生捏碎。
沙烈看得眼角一抽。
跪在地上的亲卫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萧执霍然转身，目光如刀，直刺沙烈。
“沙烈！”
“你的盟友被围，我的皇后身陷险境。你若坐视不管，我们之间的盟约，就是一张废纸！”
沙烈闻言顿时冷笑一声。
他走到帐篷边，逗弄着一只架子上新得的猎鹰。
那猎鹰羽毛乌黑，眼神凶悍，像极了它的主人。
“那是乌雅无能，连一群降兵都镇不住，死了也是活该。”
他头也不回，语气里满是傲慢，“至于你的皇后，是她自己要去送死，与我何干？”
他侧过头，瞥了萧执一眼：“我正好可以看看，你们南朝的皇后，骨头到底有多硬。”
萧执的拳头在袖中握得死紧，他几乎是咬着牙，才将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压了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地分析着眼下的局势。
“你真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哗变？”他的声音恢复了静，“哗变的时间，叛逃的路线，设伏的地点，都太过巧合。他们不直接逃去别处投靠，反而大费周章地围困乌雅，更像是在钓鱼。”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沙烈那双开始浮现疑虑的眼睛。
“他们在引诱一条更大的鱼。比如……让你的重要盟友，和你的重要人质，在一个叫一线天的地方，同归于尽。”
沙烈抚摸猎鹰的动作，停住了。
他不是蠢人。
萧执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疑窦。
但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一个南朝人面前承认自己的疏忽。
“我的草原，我做主。”
他重新转过身，冷硬地丢下一句，“用不着你一个南朝人来教我。”
说完，他拂袖而去，大步走出了主帐，留下萧执一个人。
沙烈的主帐之内，气氛压抑。
他没有去睡，而是坐在火盆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把心爱的弯刀。
刀身映着火光，也映出他那张烦躁不安的脸。
萧执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