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汩汩不绝的血流中，原本殷红的血正在慢慢变暗、变黑……改变之后的血在接触到外界的空气以后，发出滋滋的声响，鲜血流到的地方，光滑如镜的地面正在一寸寸变黑，像是烈火焚烧过的痕迹。
剩下的一切，该会很痛苦吧——他将被自己的血所吞噬溶解，而她，则要亲眼看到这一切的发生。
寂静的宫殿里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笑声，笑的满身璎珞环佩乱颤的女子心满意足的最后扫视一眼肢体抽搐的太傅，大笑着朝殿外走去。
“甘木、甘木大哥？”就在魅若刚离开的一瞬，铜墙之上，胡姬发出一声惊呼，瞳孔在瞬间放大——是的，是的，刚才还是红色的血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那些黑色的怪异的血，在刚接触到空气就发生更为诡异的变化，像是煮沸的开水，无数细小的黑色的泡沫从黑血中冒出，但凡黑血流经的地方，无论是什么，都正在被腐蚀吞没。
像墨水一般厚重的血，如小蛇般宛若的钻入他的身子下面，远远的，她看到他身体四周冒出轻而细的白烟，同时接触血液的地方，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一寸寸变黑、变焦，直到化作一滩血水融入地面的黑血中。
“不！不要……甘木大哥……甘木大哥！”她撕心裂肺的大呼，用力挣扎着要摆脱身体里的锁链，但是，越挣扎那些锁链反而勒的越紧，如锯齿般向四周粉碎她的骨头。
“娘娘莫要再动。”宫俊有些担忧的看着钉在铜墙上的帝妃不顾一切的想要挣脱锁链，扑向被自己的血液一分分吞噬的男子。他看的出，他中的是毒中之最的药毒，而且经过这么长时间，毒素早已深入五脏六腑，即使华佗在世也只能束手无策。有些慨然的，黑衣尚书从胸腔中发出一声叹息：“就算娘娘舍弃性命，也无法救回太傅的命。”
“什么？！”胡姬愣了一下，惊呆了的看着噩梦般的一幕——被自己血液吞噬的男子露出痛苦难忍的神色，血肉模糊的皮肤化作一滩滩的血水渗入地面，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更何况，还是个异类……”最后一寸皮肤消融在血水中的那一刻，未央宫中响起一声叹息，如同临死前的预言，让刚准备转身离去的尚书不由一怔。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是在告诫自己吗？不……不会的！不愿多想，宫俊快步走出未央宫，身后高大的铜门一分分合拢。殿门完全阖上的刹那，钉在铜墙上的帝妃的头失去重心般的重重垂下，不远处的宫殿地面上，残留的血迹正无声无息的像更深的土层中渗透。
二人走出未央宫的时候，月已西沉，星辰稀疏，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天色是灰蒙蒙的一片，太阳还没出来，乳白色的雾气却已经布满了整个天空，有些疲惫，宫俊仰起头，任凭刺骨的寒风吹入身体。
“多上一个替死鬼，就可以明目张胆的让漠北王发兵搅乱天下局势，”有些得意的，帝妃魅若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却在转过头的一瞬怔了一下，半晌，才皱眉道：“计划进行的如此顺利，宫尚书为何还会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更何况，还是个异类……甘木特临死前的话在脑中回响起，宫俊低着头，眼神有些莫名——那个男人，是在用生命提醒自己不要和贤妃合作了吗？未央宫中的那一幕是何其的惨烈而又残忍，而他，即使面对死亡，也甘心豁出性命守护她的安危。
和他相比，自己呢？
垂着头，黑衣尚书苦涩一笑——自己，甚至连站出来为她和她的族人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阿莲娜，如果你能看到今日的这一切，又是否会看不起当初那个无能又怯懦的我？
“宫尚书？”耳边一声提高声音的提醒把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抬起头，正对上帝妃一双略带愠怒的眼睛，不由心下一惊，慌忙稽首：“微臣失礼，还请娘娘赎罪。”
“刚刚，宫尚书在想什么？”沉下声，帝妃的声音阴冷而诡异。
“……”宫俊震了一下，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他知道，如果此刻去看她的眼睛的话，那么，这一刻自己心中所想便会全部被她看穿——到时，连同阿莲娜和她的族人，也会被这个阴晴不定的女人所迁怒吧。
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才传来一声叹息声。帝妃魅若的目光有些迷离，负手仰望着渐渐转亮的天幕，说出一句让宫俊大为吃惊的话：“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们都将获得自由。”
自由？那一刻仰望天空，黑衣尚书嘴角浮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是的，自由，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们都将获得自由。
只是，真的会自由吗？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的心中疑问。朝雾散尽，云雾开处，一轮红日跳脱云层，金光粼粼，久无人的问津的宫殿沐在阳光中，如获新生。
很奇怪，那一瞬，对着新生的朝阳，他却没有任何温暖的感觉，只是在心底叹了口气，神色黯然无比——借死去的太傅之手，暗中除去即将迎入王城的未来帝妃。失去爱女，呼和邪于王一怒之下必定挥师中原——一石二鸟，到时天下大乱，她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的轻而易举摧毁当今帝王尽心守护的天下。
每一份新生的背后，必定会有很多无辜之人的死亡作为代价。这是乱世中强者的自豪，更是乱世中弱者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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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的门一如既往的紧阖着，似是这里的主人不喜欢太多的光亮，那么多的蜡烛，环绕四壁整整五周，却没有一根是点燃的。
紫赭石垒砌的卦台上正上方，一面类似镜子的东西在极速旋转过后缓缓落了下来，就在水云镜刚接触到一双手的时候，寂静的神殿里蓦地响起一声叹息声，仿佛是从九天之上传来，轻淡而又辽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