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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头,后是脚,从上到下,承国帝妃的身体发生着一种奇异的变化,原本正常的皮肤下却有东西在轻轻蠕动着。
“天,娘娘你——”待睁大眼睛,他才看得清那些一片片从皮肤下浮出来的东西是鳞片,起初是白色的,近乎透明,随着浮出数量的增多,那些透明的鳞片渐渐变成了淡金色、最后……金光灿灿,整个密室的穹顶都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宛若一个藏满宝藏的金库。惊愕的后退几步,手扶着身侧的墙壁,黑衣尚书惊呼。
那一条巨蟒从天而降,寒碧的潭水映成了金色,金光闪闪的巨蟒蓦地睁开眼睛,淡金色的眸底陡然浮出一丝得意。巨大的蛇口一张一合,然而,从那样一张骇人的蛇口中发出的却是一个女子的柔媚声音。
他曾无数次揣度过帝妃的身份,然而真相还是让他瞠目结舌的怔在原地——竟然、竟然是条金鳞蟒?!
密室内的金光慢慢减弱,到最后只剩下一条金色的巨蟒盘亘在密室一角,扬起的头颅几乎抵着密室的穹顶,巨大的蛇喙一张一合,伴着一股腥臭,妖媚的女声传来,“帝国未来的君王,和我一起俯瞰这个世界的死亡如何?”
明明是一句僭权谋位的大逆不道之言,然而,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却有一种难以言明的诱惑。
是的,未来的帝王,只要他做到了那个位置,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还有……那个人。
沉默一下,黑衣尚书眼中有雪亮的光,一字一字,“遵命,贤妃娘娘。”
死寂的密室中,一切仿佛阻隔在外,甚至,此刻,连风都停止了流动,冷碧的寒潭边,只有一人一蟒默然相对。
承历八十四年,碧瓦红墙的帝都下达一份诏书,盖有玉印的诏书一路策马,送抵大街小巷。
“啪”,光滑如镜的天子神殿上传来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却让王座之上昏昏沉沉的帝王不满的侧侧头,继续埋在帝妃肩头小憩。
“陛下,请三思啊!”茭白的玉笏在脚下碎开,年逾花甲的宰辅蹒跚下跪,“储君之立,关乎社稷大任,老臣恳请陛下不要受妖言所蛊,将大好江山拱手相让。”
此话一出,整个凌霄殿为之肃静了一下。王座之上,严领高束的女子轻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拂过文昌帝王的脸颊,“听啊,陛下,宰辅似乎不满这个决定呢。”
在宠妃的催促下,紫玉金冠的帝王无奈的睁开眼,堪堪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宰辅,游离的神色陡然恍惚了一下,淡淡回答:“杀!”
“什么?”一惊,宰辅枯瘦的身子瞬间瘫了下去,如同断折的枯木。花白蓬松额的头发在他枯槁的头颅上乱颤,掩胸咳嗽着,宰辅颤微微的站起身子,风霜的脸上带了明显的绝望。死一般沉寂,握紧玉笏,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和王座之上的帝妃对视。
逡巡的目光扫过噤声而立的满殿同僚,花甲之年的宰辅脸色惨白,满布皱纹的嘴角有一下没一下的间或抽搐着。然而不等他开口说话,已经有侍卫涌到他身边,踟蹰着不敢上前。
“杀,不听话——杀了他。”神色迷醉的帝王再次开口,脸色十分难看,似乎在怪罪搅乱他好梦的人。他的话音刚落,左右侍卫就试探着捉住宰辅的胳膊,枯朽的身子因外力的拉扯而发出冷涩的扭曲声,然而,丝毫不理会脱臼的双臂,狠狠瞪着笑颜魅惑的帝妃,宰辅沧桑的口吻中露出无可奈何的讥讽和失望,“红颜祸国,承国的江山就要断送到你手里了……”
枯哑的笑声里埋藏着冷冷的嘲讽,宰辅闭了一下眼睛,脱臼的手臂用力挣脱出侍卫的钳制,墨绿色的广袖中,他的手臂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方式垂耷着。枯哑的笑声越来越低谙,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压制下心中的冲动,猛地睁开眼睛,宰辅咬着牙,一字字开口:“国将亡矣!国将亡矣!”
原本沉寂的天子神殿一片哗然,所有人,包括文昌帝王在内,片刻间的功夫,都惊的怔在原地——墨绿色的朝服在人群中急行而过,大殿一侧的鎏金柱子咚地一声钝响,宰辅枯槁的身子犹如竹骨断裂的风筝,直直栽倒在地上。
朱红色的天柱巍巍而立,柱顶一端耸然而上,直抵溢彩流光的穹顶。金玉镂刻的凤凰张开双翅,极尽豪奢的羽翼刻满整个柱身,宛若九天凤凰莅临。
然而,那样一根象征着皇权帝位的天柱,此刻却沾满了血迹。赤红色的血,在头颅裂开的瞬间,成片成片的泼洒在金羽翅膀的凤凰身上——如沐血河,殷红刺目的红色顺着金凤的眼眶流出,缓缓下淌……
文昌帝王怔了怔,苍白着脸色拾阶而下。从颅腔中迸裂出来的鲜血,将黄金镂刻的凤凰涂抹的非常凌乱,沿着凤身滴落的鲜血,纵横错杂的散落在柱身周围。
眼神空洞的帝王弯下身子,蘸了一点放在鼻子下嗅。愣怔的满朝文武不明所以的看着帝王怪异的举动,就连一贯平静的贤妃此刻也轻轻蹙起蛾眉,淡金色的瞳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帝国的君王像个孩子一样委身血泊中玩乐。
大殿里静的可怕,紫玉金冠的帝王饶有兴致的将双手贴在柱身上,感受着那些慢慢变冷的液体一点点沾满手掌。血不断的下淌,部分已经变冷的凝固在天柱身上,沾满了鲜血,神情木讷的帝王忽然间失声惊呼——
“血……好多血!”
踉跄几步,文昌帝王后退的身体被地面上横躺的尸体绊倒,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空茫的眼睛写满恐惧,泛白的嘴角不停喃喃:“血……好多血!”
仿佛找到了吸收的容器,从宰辅颅腔里流出的血不再四处流动,而是沿着明黄色龙袍的衣角一寸寸向上攀爬。
刺鼻的血腥味钻入脑海,满身血迹的帝王惊恐着向后退却,然而,无论他怎么挪动,总有数不清的的血红色液体向小蛇一样蜿蜒着钻入他的衣摆中,将明黄色的龙袍晕染的一片暗红。
“血,好多……好多血!”神色慌乱的帝王一边惊恐的后退,一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严领高束的女子,“爱妃,血……好多、好多的血……太可怕了,好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