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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老病死,不过天命使然。
“那,加冕仪式那边?”平静下来,烈焰长老忧心忡忡的看着同伴,不安道。
“会如期举行。”祇王天白淡淡道,接过白袍同伴手中的木匣,转身交给黑暗中的人,“把这个送到无极洞那里,呈给大祭司。”
“是。”黑暗中伸出一双手,接过暗红色的木匣,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窸窣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之后,祇王长老转过身,花白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然而,榣山首座长老的声音却是空茫的,“一个人参加的加冕之礼……”
烈焰长老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话中的含义,轻轻叹了口气:“羲和那样选择,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就相信他吧。”
从堆积如山的尸骸中将自己救出并带回榣山,教授星象卜筮之术。多年来,他看着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宠辱不惊,临危不乱,哪怕是面对族人的死亡,也是如此的淡然与超脱,一举一动,都如神邸般神圣而庄重,再加上足以与天人像媲美的容貌,记事以来,无怪乎见到他的人都失声惊呼,尊他为神。
如果这世间只有一个神存在的话,那么这个神一定就是他了。
祗王天白颔首,忽地转过身,背对烈焰长老道:“送魂的事,还有许多需要筹划的地方,至于加冕之礼……就尽数交给羲和——巫灵大人即将出关,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是。”黑暗中,烈焰长老沉声回答。
风声渐弱,黑暗中,两袭白袍一前一后向密林深处走去。
穿过竹松林,迎面是一条长而高的石阶,每一阶都有半尺来宽,均匀的分布在山路上,月光笼罩在青石上,折射出一种璀璨淡然的光芒,宛若镀了一层薄霜。
石阶逐级攀升,尽头处可直达山崖顶端的石洞——无极洞。用来供历代守护者闭关修习的无极洞就坐落在榣山最高处的一处山崖上,石洞面崖而立,洞府一侧矗有四根参天石柱,每一根石柱都有碗口般粗大,柱身经由百年风雨洗礼,巍然屹立在石崖之上,鬼斧神工,直干云霄。
拾阶而上,萨奇一边小心翼翼的捧着暗红色的木匣,一边沉思。
从上任巫觋辞世、新的守护者被大祭司在神殿里占卜出,一路磕磕绊绊,据巫灵冰汐正式闭关的时间刚好有十年,七岁正式闭关,如今十二年过去,月石选中的孩子凭借神灵的指引,这次破关之日竟比溪风还短去十日。
榣山旧制,月石选中的守护者在闭关之日都会有榣山内部最德高望重的两位长老日夜看护,并对起修习过程所遇到的各种困难和问题加以引导,确保他能尽快出关并担任起守护叶赫族的责任。
如今,身为看护人的两大长老竟然在破关前夕相继去世,身为榣山大祭司,却不出席两大长老的送魂仪式……一个人的加冕之礼,大祭司到底在想些什么?
潜龙在下,天与水违行。承历六十三年占卜出来的预言,无可厚非的预示了多年之后大权旁落、生灵涂炭的混乱秩序——二十一年过去了,听说帝都王城那里又下达了新的诏书:二皇子沈洛因疾去世。那个人的两个儿子,竟全都是福缘如此浅薄之人——一个在出生当年就被巫觋溪风用水云镜占卜出弑父杀母、兄妹乱伦的不详出世,时年两岁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杀死,葬入皇陵;而好不容易有一个儿子长大成人,却又因疾去世,与亲生父母从此阴阳永隔,倒白白便宜了之后入宫的那个贤妃,带着一个毫无皇室血缘关系的儿子,竟然阴差阳错中成为龙渊太子,作为承国疆域的正统继承人。
萨奇想着,微微替承国那两个少年薄命的皇子叹息,或许是因为同年而生的缘故,对这两个素未谋面的皇子,在听闻族人讲述承历六十三年的那场变故时,他就一直扼腕叹息。
还是大祭司说的对,命运是早已刻写好的,宿命轮回、富贵荣华,一切都是注定好了的。
萨奇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努力不让自己回想更多关于他出生那年的事,不知不觉间,便已到达石阶尽头。
崖底的冷风倒卷着从山崖下吹来,刚走到山顶的石洞前,萨奇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忍不住拉紧衣领,不让冷风灌入。
一眼望去,他看到大祭司正站着山崖边缘的一块凸起的山石上,冷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角,如云如雾,清冷的月光从天堑一线中泻下,尽数洒落在羲和身上,如同雪月星辉,圣洁脱俗到令人禁不住叩首膜拜。
看到羲和的那一瞬间,萨奇有些怔愣的呆立在那里——他们的大祭司,这个像神一样无所不能男子,正距离如此近的站在自己面前,近到他一伸手,似乎就能触碰到他的衣角——以前他年纪小,只能站在族人后面,远远的看上一眼,再加上周围人的谈论,从小,他就对眼前人崇敬至极。
这个历来行事低调的大祭司,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喜欢常年幽闭在神殿里,除了遇到重大事情时会偶而露一下面以外,其余的时间都是避不见客的,因此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他从这么近的距离观察他。
他真的像传闻中的那样,是个像神一样的神秘的人物,绸缎般的黑发不用任何发带束起,松松散散的披在身后,整齐而柔顺,即使处在这样强劲的山风中,也不见一丝凌乱的迹象。
强压着心底欢喜和激动的情绪,萨奇裹紧外袍,上前一步道:“禀报大祭司,烈焰长老已经回来了,让我把这个带上来交给你。”
听到族人的禀报,羲和转过身,探手接过萨奇手中的暗红色的木匣,淡淡道:“多谢。”
“……”多谢?萨奇一怔,面对崇拜多年的白衣祭司,突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一只手托着木匣,一只手轻轻描摹着盒盖上那些工艺繁复的图案,他的手法甚至奇特,倒不像在重复那些复杂的文理脉络,而是在写着什么咒语。萨奇目不转睛的盯着,片刻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暗红的盒身自动分成三层——上层缓缓上升,下层缓缓下降,中间一层则向垂直于上下层盒体运动的方向移动,慢慢露出一个花苞形状的金属物体,随着盒体的变化,在萨奇震惊的目光中,那个金属物体一片片舒开黄金叶片,露出金黄色细软中间放着的苍蓝色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