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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这是第一次,芸俸深切感受到来自储君的威严,一时间,整个身子像被冰水浸过那般寒冷透骨,她双手攥紧衣服,头垂的几乎要与地平,“奴婢既然来了龙渊阁,自然是殿下身边的人,太子殿下是奴婢唯一的主子,殿下说什么,奴婢就信什么,绝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最后几个字,芸俸缓了缓才说出来,目的是为了让自家主子更相信自己的忠心。在皇宫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情感都被磨平了,自己的意愿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投的主子的欢心,这个道理,早在一次次命悬一线的危急关头,她已全然领会顿悟。
“嬷嬷这是做什么,入秋了,地上凉,总跪着对身体不好。”龙渊太子这样说着,举止间却没有丝毫要让对方平身的样子,只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嬷嬷是母后身边的老人,关于母后的事,云仪有一问,想向嬷嬷请教。”
“太子殿下请说。”芸俸的头垂的更低了,原本攥紧衣服的手此刻也松开,恭敬的平放在额前,掌心贴紧冰冷的地面,声音微微有些干涩:“太子殿下请讲,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都说了地上凉,嬷嬷快快起来吧。”龙渊太子紧走几步,扶起地上跪着的宫人,神色和缓的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近来宫中人事多变,本宫心里一直牵念的母后,不知道母后是否也经常牵念本宫,又或者,时时在你面前提到本宫。”
龙渊太子的脸上有难得的诚挚和认真,芸俸抬眼看了一眼,心下微微有些放松。知子莫若母,自家主子一向不喜朝政,若不是贤妃娘娘一直在背后撑着,兼之文昌帝王膝下再无别的儿子,文武百官早就对这个不理政事的太子怨声载道了。
倒不是说当今的太子有多么的昏庸无能,而是,在江山与美人之间,他似乎从未开眼看过江山。
想到这一层,芸俸心头的惧意顷刻间淡去许多,比起自己的上一任主子,这位主子的心性必将要简单纯粹许多。芸俸理了理思绪,站在离太子不远的地方回道:“太子殿下是贤妃娘娘唯一的儿子,也是这帝都皇城里唯一的皇太子,娘娘所思所虑无不再想着殿下。”
顿了顿,她又笑着补充,“殿下对娘娘的爱天地可鉴,娘娘对殿下的爱更是日月可明,依奴婢看,在这深宫之中,就属殿下与娘娘的关系处的最好,这感情哦,也是最深的。”
“那是自然的。”龙渊太子骄傲的仰起头,目光里充满了孩子对母亲的依赖和敬重,自豪地回道:“我可是母后唯一的儿子。”
龙渊太子的目光看向淑椒房所在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片刻后才对芸俸吩咐道:“本宫想通了,今日就由嬷嬷来伺候本宫梳洗吧。”
“殿下想通了就好。”看到自家的主子又恢复了昔日的神采,芸俸亦是喜不自胜,快步趋至洗漱的位置,把毛巾沾湿了递给他,“以前在淑椒房时,都是奴婢在伺候殿下,自从殿下封了太子,奴婢伺候殿下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芸俸的眼睛看着龙渊太子,眉间露出些许感慨,“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旧岁飞如日月梭,数年的光阴,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坐了这皇太子的高位,而她也由一名宫女晋升为整个东宫的掌事嬷嬷。
忆及往昔,云仪也心有所感,接过对方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已有些晃荡的清水映出龙渊太子俊秀温和的脸庞,云仪垂眸看着自己映在水中的影子,忽然笑了,“嬷嬷对本宫的好,本宫全都在心里记着。”
他用手撩了一把清水泼向面颊,水花飞溅处水中的人像渐渐变得凌乱模糊,云仪又撩了几把水,起身接过芸俸递来的干毛巾,擦擦手脸。等一切都做完的时候他才抬手扯开发带,一任满头黑发如瀑布般垂泻下来。
虽说是龙渊阁的掌事嬷嬷,以前也在淑椒房伺候过这位小主子,可以前的头发都是他的母亲贤妃帮他梳的,后来是昭明公主。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子长发不梳的模样。
若说二皇子沈洛是一个如玉雕般矜贵出尘的美男子,这位皇太子的模样或可以用硬朗来形容——这种俊秀不同于皇室中的任何一位男子,虽然还是一副龙渊的模样,可是四肢和五官已经发育的硬朗而轮廓分明,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还是肩膀和四肢,都有一种英气的美。
尤其是他的眼睛,继承了和他的母亲同样的颜色,似黑非黑,隐隐透着一种淡淡的金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的美。
长发如水墨般在背后铺开,芸俸一眼望去,不由的怔住了。
大概是第一次在服侍自己的宫人面前解下长发,很长的时间,龙渊太子只是双手按着盥洗盆的两侧,看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不断的被晃动的水纹割裂、组合、割裂......到最后,那双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在逐渐平复的水面上慢慢变得不可琢磨起来。
忽然间,他就着所有洗漱过的水,把脸深深地埋了下去,清水转瞬蓦地脸颊,打湿了头发。
“殿下!”芸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下意识的惊呼后只是呆呆的看着小主子在水中浸泡了片刻,然后迅速从水中仰起头,长发和着水渍,沾湿衣襟。
不顾宫人的惊愕,龙渊太子转身走向卧房。再出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从头至尾换过,唯一不变的,是那头仍旧撒开的长发。
龙渊太子缓步走出卧室,顺手将散落身前的长发撩至身后,重新回到那张榻前,用手试了试荆紫额头的温度。
果然如那个人所说,十日已过,这烧就会自然褪去,剩下的只需静等,等待对方醒来即可。
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云仪转身向身后的宫人吩咐:“坐了这么久有些饿了,嬷嬷去让后厨准备一些吃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