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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借助月石的灵力，这个孩子，竟然修习《玄天册》上面的术法了吗？
想到这，羲和的神色蓦地一变，心下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这上面的术法，你也修习了？”
“没有。”冰汐摇摇头，如实回答：“广陌长老说：‘身为巫灵要对所有的榣山的所有术法都有所涉猎，只是《玄天册》这本书亦正亦邪，上面所列术法只能看看，而不能修习’。”
“那就好……”羲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山风静静的在耳边吹拂着，风中隐隐能听到族人得而祝祷声——是送魂已经开始了吗？沉默中，他忽然转身面向南方，深深吸了口气，“送魂已经开始了，我们也去看看吧。”
冰汐愣了一下，她知道在今日的送魂是在送别广陌和雪域长老，十九年来，是他们的不辞劳苦的日夜陪伴、循序善诱的谆谆教诲才成就了今日的榣山巫灵，而这么久了，她却从未见过二人一面，直至破关。
第一面，也将是最后一面。
地处榣山南麓的一方空地上，雪一般的白色遮住了原本裸露的土地，在整齐的祝祷声中，成千上万的族人跪在地上，四周一片静寂，只有丝丝缕缕的风声和那一抔抔洒落棺材上的沙土的声音。
风穿过人群之间的空隙静静吹拂，紧挨石碑的是神色庄重的一长一少两个男子，年长的已经须发斑白，年少的却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此刻，他们正闭目合十，嘴唇轻轻翕动，为送魂做最后的祝祷。
离开山崖顶端的无极洞，碧蓝的天空中划过两道白影，宛若流光，山风徐徐，一路走来，身侧白云飞舞不息。
当白衣祭司和榣山巫灵御风从山崖掠下的时候，从山脉南麓飘来的祝祷声变得越来越清晰，仿若一首谢世的安魂曲，一阵一阵随风飘入耳朵——
“河水萦带，群山纠纷。
黯兮惨悴，风悲日曛。
蓬断草枯，凛若霜晨。
鸟飞不下，兽挺亡群。”
“……”
祝祷之声从云雾一端飘来，苍凉刻骨，白狐背上的人儿猛地颤栗一下，苍蓝色月石下的眼睛变得缥缈不可捉摸——世人竞传的死亡之曲……在这里上演了？
“苍苍蒸民，谁无父母？
提携捧负，畏其不寿。
谁无兄弟？如足如手。
谁无夫妇？如宾如友。”
“……”
垂眸俯瞰，惟见山脉如龙蛇般迤逦起伏，百年古木上结着厚厚的青苔，攀着树干向上……在群山合抱的一方空地上，青色墓碑栉次林立，满山送魂者皆披发缟素——生死如灰，灰散人空。那一刻，冷定如神邸的白衣祭司也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然而，仿佛没有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天风浩荡中，榣山巫灵黯然的望着下方，耳边的祝祷声如雷霆般直击人心——
“生也何恩，杀之何咎？
其存其没，家莫闻知。
布奠倾觞，哭望天涯。
吊祭不至，精魂无依。
呜呼噫嘻！时耶命耶？
从古如斯！为之奈何？”
“……”
生离死别，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逃离……月石选中的守护者，生命亦如朝露昙花，若干年后，当宿命的契约解开之时，那一曲挽歌又该由谁陪你唱完？
他有生之年动用的唯一一次命运归一、至死方解的术法，地老天荒，又能握住几何？到最后，不过今日种种重新化作水中月、镜中花。
出神的瞬间，他和她已经掠过松竹林的上空，缓缓降落在山脉南麓的高台上，脚下是闻声站起身的族人，一个个愕然向这边看来，极度的惊诧让他们几乎不能言语。
世界一片寂静，榣山首座长老怔怔的望着从天而降的两个人——黑发如墨，白衣翩飞，头顶朝霞流舞，脚下山风猎猎，一前一后，宛若两道亘古的流光。
“天哪……那是？”喃喃着，离的近了一些，他才看清女子身下所骑之物是一只纯白如雪的白狐，甫一落地，就兴奋起来，绕白衣女子四周又蹦又跳，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是式神！”同样愕然的，烈焰长老脱口而出，复杂的目光落在高台之上的白衣男女身上——是何其摄人心魂的一幅画面啊，像是宣纸着色于画中，重笔勾筋描络，恣意潇洒，轻笔细涂晕染，淡雅如诗。
榣山的上方碧空如洗，薄云微拢的天幕透着一种淡而晴亮的蓝色，风中有沙沙的叶落声。
“巫灵大人！”作为第一个说出来者身份的人，萨奇兴奋的看着和白衣祭司一起从天而降的女子，回身拉住身旁男子的衣袖，“阿爹，巫灵大人、是巫灵大人啊……阿爹，你快看啊，大祭司把巫灵大人带来了！”
“巫灵大人？”仿佛刚回过神，在儿子的提醒声里，他才注意到那个白衣女子头上的额环——银质额环中间象征神力和天命的月石被牢牢镶嵌在上面，晨光中，发出如海水般深邃的苍蓝色。
“神灵降临时，
苍蓝的光芒驱散一切不安……”
恍惚间，他忆起承历六十三年的那个谶言，佩戴月石的守护者带着希望从天而降，榣山新的命运将由她和大祭司共同谱写。
然而，不等他回过神，榣山首座长老已经俯身下跪：“恭迎巫灵大人！”
因为太静，他这一声很快传遍人群，恍悟过来族人匍匐了一地，声音由近及远，骤起的欢呼声如风暴般席卷过每一寸土地，传向更高的天际。
那样的欢呼声中，榣山巫灵的眼睛却是静默的，一双黑眸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然而，欢呼声中，转过头的白衣祭司愣了一下——幽深如谷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在族人看不到的桌子后面，女子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甚至，离的很近，他能清楚的看到手的主人动作幅度极轻的颤抖。
第一次入世的少女，能做到现在这样，也真难为她了。沉思间，羲和将那只冷汗涔涔的手握住，陡然举起，在朝阳中向族人宣誓：“就算从东边汇聚的血海淹没整个榣山，我也会和她一起，并肩守住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