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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故意不好好练习。
猜想得到验证，冰汐坐直身子，冷脸看着小徒弟道：“童！”
她这一声用的是有些严厉的语气，少年练字的手在一瞬间顿住。童怯怯的抬头看了师父一眼，见她眉眼间都是冰雪之色，不由的把头垂的更低，神色之委屈几乎要哭了出来。
冰汐最害怕看到他这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知道是自己方才的口吻吓到了他，只好放缓语气，用尽可听起来柔和的声音道：“你明明已经学会，为什么不好好写？”
对于族人在背后的议论，她不是没有听见，只是不想用一种异样的眼光、也不想别人用一种不一样的眼光去看待这个孩子，她想让他学会一些东西，能够像正常的孩子一样融在族人里。
她生气的不是他三番两次在自己面前耍小聪明、欺骗自己，而是他的态度。她榣山巫灵教出的徒弟，在面对任何事，都应该是坦荡磊落，踏实真实的。
抬头间正对上师父有些隐忍而复杂的眼神，童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又害怕被师父误解，惶恐而又害怕的攥紧师父的袖子，摇头：“不是——不是——”
“不是不好好写？”巫灵冰汐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那是为何？”
“师父——留——”看着师父眼神没有任何缓和的迹象，童不安的吞咽了几口口水，半晌，才小心说出自己真是的意图：“想——师父——陪——”
简单的几个字，冰汐愣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往十九年的生活，无论在无极洞还是摇光神殿，她都是一个人独处。十九年间，她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没有任何人陪伴的生活。
陪伴是什么，她从来不知道。
摇光神殿内外都设有结界，哪怕是叶赫族人，没有她的许可，也不可能踏入这摇光神殿半步，即使踏入，入目所见也只会看到一片没有人烟的荒野，根本找不到任何建筑物的存在。
而这个孩子，在没有失去记忆和智力之前，应该和其他的族人一样，有家人有朋友陪伴。如今到了榣山，住进摇光神殿后，几乎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哪怕师徒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除了一日三餐会在一起吃饭外，她更多的时间都是用在修灵和研究术法中，对于这个小徒弟，陪伴和教导的时间少之又少。
想到此处，冰汐心里也掠过一丝愧疚，她笑着揉揉小徒弟头发，温声道：“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搬到我的房间，师父多些时间陪你，你看好不好？”
“话——算数？”童抬头看着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当然算数，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榣山巫灵笑着看着小徒弟，也提出自己的条件：“不过，你也要答应师父，无论以后师父教你什么，你一定要好好学。”
“恩。”童用力的点点头。
“师父在研究术法的时候，也不能打扰？”
“恩。”
“男女有别，晚上要呆在自己睡的地方，不可以过来找师父。”
童不情愿的扁扁嘴，思考了片刻，点头：“好。”
“还有，以后要多走出摇光神殿，多和族里的其他孩子接触。”
前面的问题，少年都答应的很顺利，唯独到这个问题时，想到要和那些陌生人接触，往昔被人欺负的记忆霎时涌入脑海。
觉察到袖子上的那双手越攥越紧，榣山巫灵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让萨奇陪着你。”
熟悉的名字，少年的目光闪过几丝光亮，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难得师父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陪伴自己，这一日，对童来说，是一段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哪怕之后物是人非，这段时光都是师徒回忆里最美好的一段。
夜幕才刚落下，童就迫不及待的抱着东西来到师父的房间。
摇光神殿很大，师父分给他的那间住房也很大，可是房间再大的房间自己一个人住在那里都会感到害怕。何况，这几日，他还总是做噩梦，梦见有一个人在他的身体里，控制着他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和他住的房间不同，师父的房间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悬着一道巨大的帷幔，帷幔是用薄纱织成，轻薄若无物，夜风吹入，整个房间纱幔飘舞，就像云雾一般飘渺。
童穿过一层有一层的云雾才看到自己的师父——榣山巫灵此刻正盘膝坐在榻上，似是在回应女子手势的变化，额环上的月石不时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的女子的一张脸都如海水般清透。
童不敢打扰，只是呆呆的愣在那里，看着自己师父。那一刻，他只觉得，无论是九天皓月还是山川瀑布，世间的一切风景与师父相比，都会黯然失色。
上阳县巫蛊一事她试了多种方法仍未追踪到幕后操控者，再一次尝试失败后冰汐睁开眼，正看到小徒弟手里抱着一个枕头，出神的看着这边。
恍悟过来，她记起白天说过让他搬过来的事情。榣山巫灵起身站起，袖子一挥一张灵力幻化出的木床就横在她的正对面。
“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那里吧。”冰汐说完，不知念了一个什么法决，隔着一段距离，房间门无声合上。于此同时，从外间到内室，燃着的烛火也依次熄灭，偌大的房间，霎时暗下，唯有隔窗而入的月光投射出星星点点的光亮来。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是叶赫族人始终秉承的与天地共生的法则，哪怕是大祭司和守护者，也要遵循这样的作息规律。
看到师父已经和衣躺下，一片寂静中，童也放慢脚步，蹑手蹑脚的爬上自己的小床。
闭目，眼前都是师父白天教他练字读书的模样。童睡不着，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师父睡着的地方。
隔着一段距离，尽管看不清师父样子，他的心里还是充满了安宁。
无声的握紧藏在手里冷硬而有些尖锐的东西，听着对面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不多时，少年也沉沉的进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