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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副躯体，两种不同的意志，沈洛脸色发白，双手紧握成拳，五指更是用力到能听到骨骼拉伸的脆响。
头疼欲裂，沈洛固执的咬紧牙关，双眼一瞬不瞬的定定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努力想从这个护了自己无数次的身影身上找到克制魔之力的力量。
“童？童？”看到小徒弟的脸色由红转白，榣山巫灵瞬地警醒，低唤两声后迅速出手，指尖点在沈洛双肩的穴位上。
快速封闭他身上的两处灵识后，冰汐伸手握住沈洛掩在袖中的两个拳头，用灵力引导着他舒展开，双臂伸直，平放在身前。
十指交扣，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灵力经由紧贴的掌心传至年少皇子的体内，与身体里另一股力量相撞在一起，彼此缠绕、消解.....很长时间之后，体内躁动的力量才被完全压制住，年少皇子的脸色也有苍白转向红润。
又调养了一个周天，直到自己的体内的灵力也复归平静。冰汐睁开眼，目光落向处正有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深黑如墨，映着室内烛火，仿若亿万星辰沉入眼底。
许久，对面的眼睛才慢慢眨了一下，眼神却是没有移动半分。
昔年痴傻的徒弟用这一副矜贵出尘的模样出现在眼前，从五官到四肢，都仿佛玉雕般精致好看。
陡然间，冰汐有些恍惚。
确信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不会再出来作怪，沈洛以手撑地，扶着师父和自己站起。经过这一段小插曲，年少皇子的脸色又恢复了先前的红润，然而，想到师父刚被身体里的这个家伙伤了灵识，现在又耗费灵力为自己压制对方，心下有些担忧道：“师父，你没事吧？”
“无事。”冰汐摇摇头，又用手探过小徒弟的脉象后方才有些放心，叮嘱道：“他是魔你是人，以后切不可用凡人之力去对抗魔之力，否则，会给你的身体带来极大的损伤，严重时可伤及性命。”
“放心，他不会。”先前促膝长谈的话语犹在耳畔，沈洛低头凝望着虚空某处，眼神忽然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他说过，我是半生之人，将残之身，戾恶之命，是他找寻千年才找到的承载魔之力的最佳容器，不到万分时刻，他不会轻易毁掉自己的寄体。”
“半生之人，将残之身，戾恶之命？”重复着这句话，榣山巫灵突然有了几分茫然——这样的命格，她曾在巫觋溪风留下的手卷上看到过，连他自己当年都品评到道：纵观古今，这种命照出现的概率几乎为零。
如此罕见的命格，时隔不到百年，却意外出现在榣山的土地上。
可她的小徒弟若真是这样的命格，为何当年在占卜二皇子沈洛命运的时候，水云镜和月石会没有一点预兆，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个孩子的体内封印着传说中的魔之力吗？是它的存在，阻碍了巫觋溪风的占卜？当年天狼移位，灾星降世的谶言对应的不仅是大皇子君瑜，还有二皇子沈洛？
有太多的疑惑在冰汐脑中盘旋，她左思右想却始终找不到何时的解释，只有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不论如何，你都要小心他。”
“是，师父放心，我一定会记住您说的话。”沈洛点点头，眼中的冰冷却没有淡去一分——连师父都畏惧的力量，自己却要和它生死相伴，于身边人和承国而言，是福又是祸？
“恩。”冰汐对他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似想起了什么，眼神不安的看着自己的徒弟，提醒：“还有，也要小心大祭司。”
“大祭司？”沈洛喃喃一句，这三个字又让他想起初到榣山的那日，那个如天神一般高高在上的白衣祭司就试探性的打了自己一掌，以后每次相见，他都对羲和充满了恐惧，不止是因为身体里藏着魔之力的缘故，更是因为那个人的目光太过孤高清冷，一举一动，都不似凡尘所有。
当日，他站在神殿前，和自己的师父比肩而立，两席白衣如云如雾，惊世芳华，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而自己，衣服和脸都脏兮兮，活脱脱一个泥沟里捞出来的，眼神怯怯的跟在自己师父身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听到自己师父再度提起那个高贵圣洁的白衣祭司，沈洛心头忽然有些莫名的不舒服，害怕内心想法被师父看穿，年少皇子低着头道：“师父放心，我不会去惹大祭司，也不会让他和我身体里的人碰见。”
九天之上的神的后裔，九天之上魔的转生，这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会有碰面的一天，凡人之力，又怎会抵挡住神魔的意志。
虽然知道后一句的承诺根本无法兑现，冰汐还是为他有这样的一份心而感到宽慰，她笑着拍拍小徒弟的肩膀，语气和缓：“魔之力虽然可怕，可是也会多多少少受被寄宿者的影响，只要你心怀苍生，行正义之事——天道虽毁，但人道永存，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神魔，还有芸芸众生的存在，聚万灵之力以厄魔道也并非不可能。”
天道虽毁，但人道永存。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任何人和他说过，从他知道自己身负魔之力的那一刻，便对这副躯体充满了厌倦，他不愿受人摆布，更害怕自己会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伤及身边最重要的人。
与其这样，他更希望自己一个人走向毁灭。
看到小徒弟脸上各种复杂的神色，冰汐默了默，安慰道：“教不严，师之过。未来不论发生什么，师父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这一句话说的极为平淡，可落在年少皇子的耳朵里，却似有了千万斤的重量。他不可思议的抬头，想说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全成了空白，沈洛怔怔的看着眼前人，恍然间仿佛回到了他心智缺失的那段时光——哪怕被族人质疑，哪怕被世人非议，只要他感到一丝害怕，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护在身后，无论何时，从未把他丢下。
沈洛没有说话，半晌，忽然长长舒了口气，笑道：“师父的话，我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