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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移位,灾星降世,日后必然弑父杀母、兄妹乱伦”
凌霄殿上,当叶赫族史上拥有最强灵力的巫觋溪风将占卜到的预言诵读出来的时候,年轻的帝王勃然大怒,一夕之间,承国圣族被贬,有生之年,不得再踏足帝都王城。
归来之时,六十五岁高龄的巫觋自此闭门不出,没有知道他在闭关的这些日子里都干了些什么,只知道半年后他再次出关的时候,念出的却是一个令整个叶赫族惶恐数三年的可怕预言——
潜龙在下,天与水违行。
那样一个凶煞至极的预言,在占卜出来的第二日,那个叶赫族史上拥有最强灵力的巫觋便溘然辞世。
而当族人进去整理他遗物的时候,却在他的平日所用的案几上发现了一封长长的信,根据信中提到的内容,这位伟大的巫觋早在之前的占卜中已经卜出了吾命当陨的不详之卦,在寥寥一笔带过这个不幸的消息后,下面的整整两页的纸都是他在闭关这几日对榣山命运所做的所有占卜以及他所能想到的所有补救方法。
三年弹指一瞬,冥冥中环环相扣,所有的预言在之后的时间里一一应验——
“神灵降临时,
苍蓝的光芒驱散一切不安,
希望和死亡并肩微笑,
血海从东边开始汇聚……”耗尽巫觋大人余生精力最后一个预言从中截断,满满两页纸的最后一行刻印着一连串的省略号,将所有的命运归于未知。
往昔的记忆再一次清晰的浮出,广陌长老微微颔首,眼中却有一瞬的悲悯:“我记得那个孩子在谶言出世的不久就被杀了吧……大皇子君瑜夭折,听说,天下为此披孝了百日。”
潜龙在下,天与水违行——任何一个背天逆命的存在到最后都会归于堙没,扼制天下命运的命轮一旦转动,哪怕高高在上的帝王,天命使然中也无法逃脱宿命的制裁。
冷月下的火把被一阵迅疾的山风吹灭,垂首而立的族人轻声的祝颂祈祷,面北而望,树影憧憧,山河无声。
白衣祭司忽地掠上高台,扶住垂死之人的身体,低声:“就算从东边汇聚的血海淹没整个榣山,我也会尽己所能守住希望——”他的眼睛望向石壁之后的无极洞,不可置否的补充:“我将会和她一起,并肩守住希望。”
听到那样肯定的许诺,广陌长老的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在他阖上眼睛的瞬间,模糊而低声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这样就好……可惜,我无法、无法等到了……”
陡然失去重心的手臂从衣袖上滑落,放好已死之人的身体,缓缓起身,如同多年前他送别巫觋溪风一样。羲和无悲无喜的从石屋中走出——在看到他的瞬间,那些在冷风中祈祷的族人纷纷下跪,没有人哭泣,有的只是清晰而沉重的祝颂声——祝祷逝者永存,生者缅怀。
山崖上冷风猎猎,负手而立,白衣祭司无声的站着。身后进进出出的族人抬着两大长老的尸体下去安葬,一切进行的从容不迫、井然有序。
风吹着白衣祭司的衣衫,宛若一朵漂浮在山崖上的白云,惊世芳华,孑然独立。
不知站了多久,亦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才恍然回过神。身后,驻足而立的是榣山首座长老祗王天白,没有隐秘祭司的神力,年逾半百的他头上已依稀看见几缕白发,连面容也比羲和老去许多。
生老病死,不过凡人一生的必经之路,和历代祭司不同,他的寿命是有限的,和常人无异。为灭族危机奔波劳碌的十年间,已经消耗了他人生中的大好时光,再添上巫灵冰汐闭关的七年,如今的他早已不复当年的风华正茂,昔日同伴一个个从自己身边离开,不知哪一日,自己也将成为这些离开同伴中的一员,永远的告别这个浮华尘世。
这个男人,似乎永远不会欢喜,也不会悲伤,从被他救回来这么多年,无论是荣列“圣族”一位还是被贬西迁之时,离的这么近,你永远无法从他眼中找出一丝情绪的变化——如同世人所传扬的那样,这个神秘又高贵的白衣祭司,是个像神一样的存在——不论生死,无关成败,他都能坐怀不乱,泰然处之。
“巫灵大人即将出关,此刻,烈焰长老也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平静的望着前方,白衣祭司淡淡道。
榣山两大长老先后辞世,迫在眉睫的加冕仪式还能如期举行吗?祇王长老心里微微一惊,不做声的看向负手而立的男子,许久,才问道:“加冕之礼即将举行,一切还像之前那样准备吗?”
“加冕仪式?”喃喃着,白衣祭司显得有些惊讶——破关之日,便是加冕之时,是自己最近分了太多的心在命运之轮的运转上了吧,才会连如此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命运之轮从遥远的帝都开始转起,慢慢转到榣山这里——枯荣生死、富贵贫穷,全部刻印在上面,无法更改,无法逃脱。
“是否要将一切推迟举行?”静静等待着,祇王长老耐心请示。
冷月拂照下黛青色的树林高高低低的起伏,风吹树浪,山风过处涛声阵阵,将黛青色的山影、树影交织在一起。
归然不动的眼睛眨了一下,长久地沉默过后,羲和转过身,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当神力和天命聚集之时,新的守护者将在族人的瞩目下接受加冕……这一点,从始祖宇迦大祭司开始就没有改变过,难道,这一次,要在自己手里“逾矩”吗?
叶赫族是一支从上古流传下的民族,历来以占卜为主,对神力和天命有着不容亵渎的信仰。
难道,一切,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吗?
羲和的手无声握紧,脸色虽然平静,然而,眸底的神色却是微微有些发怔。
“再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无极洞门将会重新开启,这个时候,大祭司应该尽快做决定才是!”久等不见羲和回答,榣山首座长老也失去了耐心,断然开口。
既然要改变,那就索性由自己改变彻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