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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母亲!”不顾一切的大叫,他拼命挣扎着要摆脱族人的桎梏,然而换来的却是众人冷漠的回应。
那么多的同族之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甚至连昔日的那些玩伴,也被各自的父母按在怀里,禁止回应他的求助。
“混蛋!混蛋!你们这群混蛋!放开我——我要救母亲!放开!”哭喊着,直至喉咙嘶哑,他绝望的跪在地上,看着滔天的火光遮住女子的身影,那一刻,孩子眼中陡然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阴沉冷锐起来。
“啊!救命!救——”嘴巴微微张开,来不及说出的声音瞬间被火海吞没。
祭品焚尽,火势渐渐变弱,只剩下羸弱的火苗影影绰绰的跳动在祭台上,被呼啸的风声吹的左右摇摆,几乎熄灭。
女子的面容在火海中变得模糊,到最后消失不见。然而,整个过程,孩子的眼睛都是空洞的,仿佛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只是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看着熄火后的祭台一片土白,风卷着已死之人的骨灰,越升越高……
母亲死了!再也……见不到了!七岁的孩子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个一刻钟还温柔的把自己搂在怀里的女人就这样一点点被大火吞噬……惊呆的孩子愣怔的瘫坐地上,仿佛已经忘了哭泣,只看到滚烫的泪珠不停的从眼眶里涌出,然而,孩子的目光却是呆滞的,甚至,那样的哭泣,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无数灼热的泪珠从眼里掉落,融入泥土……母亲!母亲!孩子无声的在心底呼喊这两个字,却再也听不到任何有关母亲的回答。
“大祭司,阿莲娜的孩子要如何处置?”火光熄灭后,有人走上前,恭恭敬敬的向不远处的白衣祭司行礼,“这个违反族规的孩子,是否也要……”
那个人没有说完,对一个年仅七岁孩子实行焚身,未免有些太过残忍。
微微俯身,那个拥有足以和天神媲美容貌的男子,眼中蕴含着悲天悯人的神色,许久,叹了口气,“……把他交给溪风吧。”
“巫觋大人?”吃了一惊,那人难以置信的看着转身离去的白衣祭司,脱口喃喃。
不准备把自己和母亲一样处死吗?望着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蓦地,孩子在心中冷笑起来——
羲和,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定当为母报仇!
“我不希望他背负着仇恨生活,把他带去给溪风,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白衣如雾般和山云融为一体,清淡的声音从云雾深处传来,一字字击打在孩子心上。
“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要怨恨祭司大人,谁都可以,唯有他不行。”回想起不久前母亲对自己说过的话,孩子眼中的冷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告诉他不要恨呢?——谁都可以,唯有他不行——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信任,才会让他的母亲在预知到自己的未来之后还会对自己的孩子留下这样的嘱托。
太阳的光线被一片浮云遮住,投下大片的暗影在男子脸上,衬着他喜忧莫辨的神色,宛若石雕。
“咦?那些人不是已经走了吗?……还有什么可看的。”久等不见同伴入座,垫饱肚子,白鹤也蹭到二人身边,伸长脖子向酒楼下看。
“是啊……都已经走了,”清风寨主微微笑着,手指扣紧栏杆,忽然间语气低沉下去,眼角的笑意由莫名转为凄然。
浮云飘远,太阳一点点探出头,水银般的光线刹那照亮了地面所有的暗影。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清风寨主转过头,看着睁大眼睛向远方张望的少女,一时间百转纠结,终是沉默了下去。
——所谓无知者无畏,或许,很多时候,无知是一件最大的幸福吧。
红日破云,一分分将暗影驱散,如同黑夜和黎明交汇的瞬间,暗夜的星光消散在天空深处,新的曙光带着希望款步人间。
正沉默中,酒肆楼下传来一片喧噪之声,伴着店小二唯唯诺诺的应承声,“笃笃、笃笃”的脚步声从一楼传来,一步步逼近楼上。
重新落座,毫无例外的,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楼梯口处。“笃笃、笃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少心怀好奇的人已经起身张望,黑衣少年眼中也是写满了疑惑,是他太久没有回来,还是人生浮尘变动太大,他竟不记得巴郡何时出了一个如此吸引眼球的人物。
喧噪之声越来越近,他在心里默数着,在来人还离楼梯口有五步之遥的时候,店小二的身影首先出现在楼上,诚惶诚恐的殷勤在前面引路。
“笃笃、笃笃——”
三四个乌衣皂帽的衙役在前面开路,一上楼就摆开架子,显得威风八面。随后进来一个穿着奢华的男子,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皮肤白嫩,满脸油水,一上来就有店小二低头上前鞠躬行礼。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软绸长衫的男子,年纪约莫三十来岁,地位看起来仅次于之前的男子,一众衙役对他也是毕恭毕敬,直到他和穿着奢华的男子一同落座,那些又是行礼又是奉承的衙役才退开。
二人刚一出现在酒楼,楼上的气氛陡然变了,众人在看清来者后纷纷转过身,屏气噤声的紧张吃喝起来,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发出一点声响得罪了眼前人。
由于紧张,一个弱冠出头、书生打扮的少年不小心把筷子掉落地上,吓的他立刻跪了下去,颤抖着手去捡那怎么也捡不起来的筷子。
好不容易捡起筷子,书生又是尴尬又是惊惶的边赔笑边入座。整个过程他都是谨慎而小心的,没有弄出很大的动静,然而,因为太静,这样一点细微的声响还是让大腹便便的来客轻轻蹙眉。
那样一群善于察言观色的家伙,一看到主子有了不顺心的动作,立马像一群疯狗一样扑了出去,揪住那个落魄书生的衣襟扔到男子面前,吓的那位书生不顾读书人节气的急急叩首,连呼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