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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你……说什么？”生涩的，薛靖山嘴角划出几个字。
然而，没有回答，风雨中那袭素衣轻轻扬起，踮起脚，冰凉的吻落在他的嘴角。
又咸又涩，那一瞬，在转瞬即逝的亲吻中，除了雨的冰冷，他还尝到的另一种东西——
少卿。
心底有一个声音响起，陌生又急切的念着这个名字。
素衣飘然而过，风声雨气里，闪电落处映的那袭素衣雪白，发丝在雨中飞扬，恍然间，仿佛黯淡的天幕下只剩下那一个颜色——素白如雪。
“让将军受累了，妾身连累将军了……”
唇上冰凉的触感还未消失，轻轻的一句话被风吹的支离破碎
风雨如晦，雨密密的下着，素衣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清痕，一掠而过，带着笑靥，纤弱的身影从万丈悬崖上轻轻跃下。
“少卿！”惊天嘶吼，长剑从手中滑脱，跌跌撞撞，追着那道清影，然而，眼前模糊一片——
“少卿！”跪倒在悬崖边上，伸出手却只能抓到一片虚无——那个笑容，她最后留给他的笑容也在速度越来越快的坠落变得模糊起来……
怔怔的，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两手，铺天盖地的疼痛涌入脑海，他茫然的张着手，泪如泉涌……
“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
“谁，覆我之面，慰我半世哀伤？”
……
“谁，唤我之心，掩我一生凌铄？”
“谁，弃我而去，留我一世独殇？”
……
“靖山，这段话我不认识，念给我听好吗？”某一个夏日的午后，抱着一卷书，她轻轻递来。
他笑笑，拉了她的手并肩而坐，缓缓打开书卷，脸唰的一下红了——
“执子之手，陪你痴狂千生。”
“深吻子眸，伴你万世轮回。”
……
“执子之手，共你一世风霜。”
“吻子之眸，赠你一世深情。”
……
往事如刀，每过一念都是锥心刺骨的疼痛。
黑云沉沉，雨丝大如青线，隐隐能听到林外大河卷起的波澜声，巨大水幕拔地而起，在最高处炸开，水花四溅，细碎的水沫拍击水面，激起朵朵浪花。
“二殿下！”雨中有人惊呼，刮破耳膜，然而，神情呆滞的，他抬起头，迷惘的看着不远处，无数熟悉的身影从悬崖边坠下……
利剑收回，看着剑刃上最后一滴血迹融入雨中，黑衣男子的嘴角无声的向上勾起。
没了……什么都没了——他深爱的，他许诺保护的，他出生入死过的……什么，都破灭了。
茫云重重，风雨萧瑟，血顺着身上的裂口汩汩流出，满世界的血红色，一点点没入万重茫云之下的十三道身影……铺天盖地的血色。
什么……都没了。
铩羽未许同遐举，且向长江此目游。
飘摇的风雨中，承国将军颓然起身，眼神空洞呆滞，毫无感情的声音从他翕合的唇间发出，“宫俊，你赢了。”
是啊，结束了，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大获全胜，帝都使者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神色空茫的看着昔时同僚面朝皇城方向跪了下去，冷漠的叩首。
“……靖山？”缓缓只说出两个字便卡住了，雨声中，宫俊负手做了个撤退手势。如同来的那般无声无息，眨眼间的功夫，几十个黑影便已退离百米的距离，浓郁的水雾很快遮住了掠向皇城的黑影。
“吾负尔——失尔得此，何以生为！”不知过了多久，叩首完毕的男子轻轻吐出一句话，血疯了一般从他遍体鳞伤的躯体里涌出，融入泥土中，旋即被大雨冲走。
再次站定身子，男子漠然的阖上眼睛，由着身子向悬崖下坠去——
“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
“谁，覆我之面，慰我半世哀伤？”
“谁，携我之心，融我半世冰霜？”
“谁，扶我之肩，驱我一世沉寂？”
“谁，唤我之心，掩我一生凌铄？”
“谁，弃我而去，留我一世独殇？”
“谁，可明我意，使我此生无憾？”
“谁，可助我臂，纵横万载无双？”
“谁，可倾我心，寸土恰似虚弥？”
“谁，可葬吾怆，笑天地虚妄，吾心狂！”
“伊，覆我之唇，祛我前世流离。”
“伊，揽我之怀，除我前世轻浮。”
“执子之手，陪你痴狂千生。”
“深吻子眸，伴你万世轮回。”
“执子之手，共你一世风霜。”
“吻子之眸，赠你一世深情。”
“我，牵尔玉手，收你此生所有。”
“我，抚尔秀颈，挡你此生风雨。”
“予，挽子青丝，挽子一世情思。”
“予，执子之手，共赴一世情长。”
“曾，以父之名，免你一生哀愁。”
“曾，怜子之情，祝你一生平安。”
*****
倾盆大雨浇灌着荥阳城外的大地，然而，帝都的夜晚却是十分晴朗的，疏柳淡月，晚风过处吹落一地凋零枯萎的兰花。一阵野风迅疾从殿前的石阶上扫过，卷起满地残花，玉白色的花瓣旋地而起，“啊……啊！”黑暗中响起铁链的铿锵碰撞声.
黑暗中锁链只响了一下，但这仅有的响声还是让扶着墙壁摸索前行的少女怔了一下，秉着呼吸，少女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然而，精神却是高度集中的。
手中的琉璃灯光弱的可怜，暗弱的光芒照在少女清秀的脸上，惨淡的灯光下，少女紧张的看着钉在铜墙上的身影猛地颤抖一下，干裂的嘴角发出低哑的呼声，似在哭泣。
怯生生的看着，少女小心翼翼的举高手灯，直到确信那一瞬的颤抖是女子梦呓中发出的，她才敢挨着冷墙慢慢朝女子靠近。
灯影重重，羸弱的光芒明灭不定，久不见光的残殿里到处弥散着霉潮气息，粉色的绣鞋踩在冷硬阴暗的地面上，满地的尘土遮住了原本光滑如镜的大理石瓷砖，荡起的灰尘让少女不都不慢下脚步，试探着前行。
“啊……啊！”残殿的主人再次发出几声低哑的呓语，少女手一抖，细弱的灯光猛地一黯，几乎要熄灭。慌忙的弯下腰，少女下意识的伸手护住只剩一缕的光线，从未做过这种事，灯影初定，少女玉璞的脸上结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在琉璃光的照耀下越发清秀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