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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正在做着某种痛苦的挣扎，睡梦中的皇子眉头簇成一团，额头沁满冷汗，又过了一会儿，两行晶体沿着熟睡之人的眼角滴落枕上。
这一梦相当漫长，待他转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帐外依稀有人声在交谈，沈洛披衣坐起，才穿好鞋子就有人掀帘而入，后面陆续又跟着几个人，手捧水盆毛巾之类的东西。
军旅生活不比帝都王城，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宫洺安排的，世事繁杂难料，失去一切后，现在唯一能对他真心相待的，怕也只有这位儿时的好友了。
显然是从未伺候过人，一大排男人站在营帐里反而有些碍眼。沈洛摆摆手，示意这些人退下，自己就着水盆醮湿毛巾，简单洗了把脸。
“殿下，元仲将军他们已经等候你多时了。”不知何时，宫洺站在了身后，等沈洛洗漱完毕后递了件披风过去，“今日有些变天，殿下多加件衣服吧。”
“他们等了多久了？”擦干手，沈洛接过披风穿上，一边系衣带一边道：“听说昨晚中军帐的灯火可是彻夜未息。走，同我去看看，他们想出了什么办法来对付你。”
说完，已率先掀了帐帘走了出去。宫洺默了默，也随着走了出去。
迎面冷风呼啸，沈洛仰头望了望天——太阳不见了踪影，到处是一片阴沉沉的冷灰色，果然如宫洺所说的那般。
他与宫洺一前一后来到中军帐前，一路上，见者皆对他们行礼侧目，更多者，则是面露疑惑之色，对他的身份猜疑不定。
“快去告诉元仲将军，宫洺有事求见。”顿下脚步，宫洺抢先一步挡在承国皇子面前，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
守门的士兵刚欲通传，中军帐中立刻有一声音回应道：“不必传报，少将快请进，本将军也正好有事要与你商议。”
“少将请。”那守门士兵甚是机灵，闻声立刻让出了一条路。
作为三军总账，中军帐的内部设置要比其他营帐都复杂一些，帐内所放之物除了休憩物品外，更多的是军事布防图和一些文书信件。
大略扫了一眼账内的陈设，没有任何停顿的，沈洛径自走向正对门口的坐塌。
“大胆！”未及落座，身后便响起一个中年男子的断喝声，“主将之位，岂是你想坐就能坐的。”
说话的是四个参军中最年长的参军曹伯光。沈洛的步子顿了顿，并未回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三军之主的主位上。
此刻，元仲的脸色已是格外难堪。见眼前人如此不识抬举，曹伯光心中怒意更甚，厉声斥道：“你耳朵聋了吗，听不懂我刚才的话？！”
“放肆！”开口说话的是宫洺，他的脸色也不比元仲好看到哪里，声音因怒气变得格外低沉：“曹参军说话三思！”
“三思？”元仲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宛若一把匕首般要将眼前人碎尸万段，“少将久游在外，怕不是忘了这军中的规定了吧！”
顿了顿，又一字一顿道：“军中以下犯上者，斩、立、决！曹参军——”
话音未落，那名叫曹伯光的参军已经冲到了沈洛面前，一把攥住年轻皇子的手腕，作势要将他从上面拉下来。
“曹伯光，你疯了。”这边宫洺来不及阻止，目光越过元仲斥道：“快放开殿下！”
此话一出，帐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好半晌，才有一个声音幽幽笑道：“少将这出戏唱的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众人循声望去，李贺年缓缓起身，走到承国少将身边，微笑中夹杂着无数的嘲讽，转向众人道：“举国上下，莫不知道当今圣上一共有个三位皇子，大皇子时年两岁就夭折于世，二皇子也在不久前染病暴毙，你口口声声称他为殿下，难不成是要告诉我们这个人正是当今太子不成？！”
“当然不是。”宫洺毫不犹豫的回答，然而话一脱口反而有了几分迟疑——若不是他自幼和二皇子沈洛一起长大，对他的一切都十分熟悉，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人死还能复生这样的事情的。思索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少将缓缓说道：“虽然很令人震惊，但他确实是当今的二皇子......我同他一起长大，这一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哈哈哈！”满室的笑声更大了，这次不止是李贺年，就连一直沉默的徐季坤也跟着笑了起来，“一个已经死了的皇子如何还能复活，少将是在痴人说梦吗？还是觉得将军和我们好欺负，就随便拉了一个人来诓骗！”
“我没有撒谎。”宫洺辩解道：“他真的是当今的二皇子，死而复生的宣翼王，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请陛下来辨认，看看我所言是否属实。”
“少将说的倒是轻巧！”徐季坤冷冷而笑，眉间满是不屑：“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皇子而惊动当今圣上，若出了什么差错，试问，这样的责任，少将可担得起？！”
“自然是担得起。”那一刻，帝国少将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厌恶，陡然反驳起来——这些年来，为了防止意外的叛乱，有多少次，对这些人在中军颠倒黑白的做法他都选择了隐忍，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可是，他却忘了，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当他们蓄意要颠倒是非黑白的时候，总能找到上百上千种理由来反驳。
往昔种种，他皆能容忍，唯独这次，对好友的怀疑和亵渎，让他对这群人，生平第一次生出反叛之心，想当着众人的面揭下这一张张伪善的面孔。
然而，此念头刚在心头划过就被一阵冷笑截断。
他回过头，坐塌上的年轻皇子微微笑了起来，出声打断承国少将的话，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踱到众人中间，声音如深海般冷彻：“真皇子也好，假皇子也罢——
说着，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低低笑道：“信与不信的权利不在于你们，而在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