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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的一方破庙里,烧烤的篝火已经架起,却迟迟不见捉鱼的人儿归来。
那些想要刺杀他们的人,已经被刀陌手下的兵士缴清了吧。果然不出他所料,联姻是假,挑乱是真——利用白鹤郡主之死激怒呼和邪于王,让漠北军队主动出击中原,借以挑起两地纷争。两军相杀,必有死伤,到时,密谋布局这一切的人就能作壁上观,一旦时机来临,就会毫不犹豫的行动清缴所有势力,即使局势发展不再自己的掌控中,也可以趁机改变策略,挟天子以令诸侯,君临天下、发号施令。
无论从布局还是施行,这都堪称一个完美无比的计划,只是不知在这个计划中,谁会无故成为刺杀白鹤郡主的替死鬼,真有的话,照情形来看,也一定被计划的主人谋杀了吧。
帝都、王城……看着明灭不定的篝火,剑客的眸底有些莫名的恍惚——
那个男人,是不会愚蠢到大费周章的部署这样一个计划,到头来毁掉的却是自己一手经营的国家,除非他疯了。可是,能够操纵整个帝国的军队为之效命,除了当今帝王外,谁还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领,能够指尖风雨、挥毫江山?
越想越觉得一切都像一个谜一样复杂,篝火前的剑客蹙着眉、温凉淡漠的脸上竟多出几分忧郁。
忽然间,有什么东西被甩到他面前,震的篝火晃了几晃。有人?他蓦地惊醒,毫不犹豫的拔出剑,霍地出手——
“啊!你……你要干什么?”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刃,白鹤惊叫一声向后倒去,怀中刚捕的鱼也脱手掉落,转瞬滚成了一条“泥鱼”,颤抖着尾巴在地上乱蹦。刚才她进门的时候看到篝火快灭了,就想添几根树枝引火,不料手抖了一下让木柴掉了,刚想去捡的时候明晃晃的一把剑已经指在鼻尖,吓的她连人带鱼一起跌倒地上。
“是你?”看清来人的一瞬,树生微微一惊,也不多话的默然收起长剑。
“不然你以为呢?”揉揉摔痛的身体,白鹤也没好气,“都怪你,害我刚捉到的鱼成这个样子了。”
一边说,一边上前把泥巴巴的鱼捡起来。挣扎了一会儿,这鱼已经彻底断气了,此刻正一动不动的躺在白鹤手心,垂落的鱼尾还时不时有水珠滴出。
“啊……又要跑一趟了。”捧着泥土斑斑的死鱼,白鹤不由大叹一口气,要知道从这里到后山那条小溪里捉一条鱼是多么的不容易,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有这一小点收获。想到还要折回后山洗鱼,白鹤就皱眉,一把把鱼送到树生面前,理直气壮,“我不管,你弄脏我的鱼,就要再赔一条给我。”
“……”面对眼前人的任性,树生也是一愣。默了默,一语不发的提剑向外走。
“大叔,你去哪里?”昨晚身心俱疲的走了一路,刚到破庙门口她就倒地睡着了,对于山上的路丝毫没有印象。荒山野岭的她才不要一个人迷失在这个地方呢,说话间白鹤两步跳到他面前,坚持:“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走出破庙,树生头也不回的丢下两个字。衣袍扬起,玄色身影转身消失在那一片苍山古木间。
“喂,大叔,你等等——”白鹤还想再叫,可山林间再也不见了那个人的踪影,风吹林叶,响起一连串沙沙的声音。“还真是小气啊……”转过身,白鹤嘀咕一句,吹入破庙的林风摇动着破旧佛案下的篝火,几欲熄灭。
“喂,喂,你可不要也灭了啊。”看着烛光般飘动在灰烬上的一团火光,白鹤也急了,慌忙俯身用手掬住仅剩的火苗,又七手八脚的从手边抓起一把木屑丢在火上,方一离手,火苗“噌”地亮了一下,旋即彻底熄灭。
劈柴、生火……之前没干过的事在少女笨拙的举动下越显吃力,焦头烂额的忙了半天也没把火生起来,反而自己被那浓烟呛得厉害,逃到庙外剧烈咳嗽起来。
“唉……”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她吓了一跳,正准备问来者何人的时候却听那人缓缓道:“人有心,火无心,人心实,火心空。”
什么有心无心,空空实实的,咳嗽着抬起头,白鹤听的一头雾水,搞不懂这些中原人怎么会这么复杂,连生个火都能鼓捣出一堆大道理来。
先前离开的剑客已经回来,左手青布缠着的清殇剑不曾有半点松动的痕迹,却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只是一小会儿的功夫就捉了四五条鱼回来,绑蚂蚱似的用草绳串成一串,眼也不眨的越过愕然中的西域少女径自走入庙内。
搁下鱼后,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两根碗口粗细的木棍立在地上,稍用内力就将它们震成一根根木条的形状,然后又挑出几根长短差不多的木条垒成正金字塔形,将引着的木屑填入中间的空洞,转瞬的功夫就生好一堆烧的甚旺的篝火。
白鹤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切,方才在她手里不听使唤的东西到了树生手中都像活了一般,通灵之至,每一样用起来都得心应手,丝毫没有她刚才的费力和不得法。
火势稳定后,树生又动作利落的架起火架,把洗净剥干的鱼摆上去慢烤,一连串熟练的动作看的白鹤又是一阵惊叹。
烧烤的脂水滴入火中,伴着滋滋的声响,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白鹤蹲坐在对面,眼巴巴的看着烤的油黄的烤鱼在树生的控制下时不时翻个个,以防哪一面烤焦了。
好想吃啊……在人和鱼深情的对望里,她听到自己心里强烈的暗示和一连串咽口水的声音。
一天一夜没吃饭,此刻她真想凑上去把整条鱼都吞进肚子里,现在能吃一口就好了……在一次次心里暗示的驱动下,她情不自禁的伸手去够火架上的鱼……
“别动!”一小棍敲来,把她快要伸到的手给敲了回去,收回木棒,树生面不改色:“现在还不能吃,还没熟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