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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蛟的口中，黑色的能量越聚越多。
那团能量从它喉咙深处翻涌上来，起初只是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像是从深渊中渗出的暗色烟雾，在它的唇齿间缭绕盘旋。但只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黑气就开始凝聚丶收束丶压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光球悬浮在黑蛟的口腔中央，缓慢地旋转着，表面幽暗如墨，像是一颗正在形成的黑洞。周围的空气在光球的影响下开始扭曲变形，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酷暑天柏油路面上方热浪蒸腾的视觉扭曲。光线经过那颗光球附近时，仿佛都被一股不可见的力量强行拽了进去，连河面上反射的星光都消失了几点。
聂凌风目光凝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颗光球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那种力量完全不同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术法攻击，但含着让人从骨子里生出一种被刻写在基因深处的恐惧。他在心中飞快地比较了一下——那光球的能量密度，至少是他全力一刀「麒麟破」的三倍以上。
「卧槽！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龙息吧？！」张楚岚整个人都绷成了弓形。他的金光咒运转到了极限，金色光罩在体表剧烈波动，光芒之盛让他的脸都看不清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人在光罩外又刷了好几层油漆，明晃晃的像个大号灯泡，站在河滩上就是最显眼的目标。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黑蛟口中那颗越来越大的黑色光球上。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像是被冷风灌进了喉咙，「小说里写的龙息可是能毁天灭地的！虽然它还不是龙，但这玩意儿要是喷出来，咱们不得被轰成渣啊？你见过比这还恐怖的能量波动吗？我他妈连见都没见过！」
「你能不能别乌鸦嘴？！」王也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双手飞快地掐动手诀，十指翻动间已经换了好几个印法，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脚下的风后奇门阵图不断旋转变化，八个方位的卦象符文明灭不定，像是活过来一般在地面上游走。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符纸上，符纸轰地燃起青白色的火焰。他手诀一变，猛然前推，「风后奇门·离字诀·烈火燎原！」
一道赤红色的火墙从他面前的虚空中轰然升起。那火墙足有三丈高，宽约五丈，火势凶猛至极，焰舌翻卷，将河滩上的沙石都烧得劈啪作响。火墙呈弧面展开，严严实实地挡在众人身前，如同一条赤红色的巨龙横卧在河滩上。火光照亮了整片河谷，将每个人都染上了一层跃动的红色。王也希望通过这道火墙来阻隔黑蛟的视线，争取哪怕几秒钟的喘息时间。
但黑蛟只是轻轻一甩头。
是的，只是一甩头。那动作轻描淡写到了一种轻蔑的程度，像是人在挥走面前的一只苍蝇。一股无形的力量随着它头部的甩动倾泻而出，那道三丈高丶五丈宽的赤色火墙便被轻而易举地吹散了。火墙中央被豁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火焰从缺口处向外翻卷，像是有人在一张纸上捅了一个洞，然后洞口的纸片飞快地卷曲丶燃烧丶化为灰烬。
残余的火焰和火星四散飘零，落入河水中发出嗤嗤的声响，很快就连最后一点红光也消失在了夜色中。河面上恢复了黑暗，河谷中的光亮重新被黑蛟口中的那颗黑色光球所占据。
「没用！」王也的脸色沉到了谷底，像是被人从心口剜了一刀。那一招「烈火燎原」虽然不是他最强的手段，但全力施展之下，就算是钢铁也能烧化。可是在那条黑蛟面前，却连一个呼吸都挡不住。他咬紧了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这畜生的法力太强了，我的术法对它影响有限！它的领域意识太强了，这附近所有水属性的炁都被它控制着，我的风后奇门在这片空间里的运转都变得凝滞了！」
「那就硬扛！」聂凌风沉声道。他的双脚已经稳稳地扎进了河滩的沙地中，陷下去三寸，像是一棵树把根深扎进了泥土。他的双手紧紧握住雪饮刀的刀柄，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体内的麒麟真元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经脉中奔涌咆哮，每一丝每一缕都化作了刀身上的金色光芒。雪饮刀的刀身已经被金色的真元完全裹住，光芒从刀柄一路延伸到刀尖，锋刃上吞吐着尺许长的刀芒。金色的光晕之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只麒麟的虚影，那虚影昂首挺胸，四蹄踏在刀身之上，一双金色的眼眸与聂凌风的目光遥相呼应。
他能感受到体内真元的疯狂消耗。经脉因过度充盈而有些发胀，像是有人把他的血管当成了水管在往里灌。他的肌肉和骨骼都在承受着这股庞大力量的压力，后牙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但手中的刀依然稳得像泰山一样，他的站姿依然如磐石般不动不摇。
他心里清楚，这一击，恐怕没那么容易接下。但他没有别的选择。身后是他的同伴，是他带到这片山里的每一张面孔，他不能躲，也不能退。如果他接不住这一击，那身后的一切都会被黑色光球吞没。
黑蛟口中的黑色光球已经膨胀到了篮球大小。光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表面翻涌着一层又一层的黑色纹路，如同一张张狰狞的人脸在光球表面闪现又消失。光球周围的光线已经被吞噬殆尽，连它自身的轮廓都有些模糊，像是一块被剪下来的夜空，悬浮在黑蛟的喉咙前。它的每一次吸气，都会让光球膨胀一圈，每一次吐气，光球边缘就会析出几缕黑色的闪电，无声地劈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焦灼的痕迹。
黑蛟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残忍和戏谑的光芒。它看着聂凌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五个如临大敌的人类，眼神就像是一只正在玩弄老鼠的猫。它不急着吐出那颗光球，它想多看看这些人类脸上的表情，多享受一会儿他们的恐惧。它修炼了数百年，太寂寞了，太久没有见过这样敢于直面自己的人类了。它要慢慢地丶一步一步地摧毁他们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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