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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该想到了。”
萧宴珩的话似平地惊雷,苏渺手脚发麻,后脊背涌起一阵寒意,激得她动弹不得,定在原地。
原来太子一直都在怀疑。
萧宴珩方才看似审问秦玉焙,实际上,他的话都在说给苏渺听。
那次在苏府,他在苏渺门前闻见她衣裳的熏香,再看到窗下的铃兰。
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只是不敢确定。
他怕自己判断错了,他怕只是巧合,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直到那一刻,萧宴珩才不得不承认——
他竟始终希望,自己一直找的人,就是苏渺。
秦玉焙闯入东宫,像上天在助他,终于给了他探寻答案的勇气。
和秦玉焙说话时,萧宴珩一直看着苏渺的反应。
她的惊恐,慌张,掩饰不住。
后来她出来给秦玉焙求情。
萧宴珩更是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
他声音极平静,似无波湖面,探不清虚实,可越平静,就越像风雨欲来。
为什么要囚禁他。
苏渺浑身发冷,从来机敏的脑子这一刻连怎么思考都忘了。
她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呆呆看向萧宴珩。
霎那间,两人目光对视的噼啪声,似撞出的火花,在空气中爆鸣。
萧宴珩看她不说话,面色更冷。
“你以为你能有方才秦玉焙那般幸运?你以为孤很好说话?你以为不说话就是从未做过?”
他接连发问,似砸过来的巨石。
苏渺“扑通”跪地,狠狠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若此时她再不承认,便是自寻死路。
在太子面前,她像崖边行走,稍不注意,行差踏错,便会掉入无底深渊。
“殿下,臣妇不敢说谎,殿下所寻之人......”
“确是臣妇。”
短短四个字,萧宴珩听来却有千斤重量。
深夜里无数次的徘徊猜测,无数次的假想,在这一刻得到证实,他只觉似幻梦。
在苏渺未看到的地方,他唇角极轻得扬了扬。
看着苏渺发颤的肩膀,萧宴珩耳边响起的,却是她方才进来时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殿下可安好?”
那时她星眸中带着欢喜,踱着小碎步往他跟前靠了靠,像只雀跃试探的狸奴。
-安好。
每次见面,她总会关心自己。
在意他的病,在意他的安危。
去德州这几日,她可有记挂着自己?
一定有吧。
囚禁了他那么久的,无情利用他,最后还要杀他灭口的妖精。
是她。
萧宴珩心底怒意和酸涩同时升腾。
云袖下的十指紧攥,指间习惯性摩挲着那枚长命锁,长命锁发出极轻的叮铃声。
苏渺最怕沉默。
这种时候,萧宴珩沉默得越久,她脖颈处就越凉飕飕。
马上下一刻,脑袋好像就要掉了。
“殿下,臣妇当时......并不知殿下您的身份......”
苏渺试图辩解。
“先告诉我,为何要如此做。”
辩解失败。
“臣妇,臣妇......”
苏渺吞吐,颊边发烫,不知该怎么解释。
囚禁他干嘛......生孩子吗?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且孩子的身份......
苏渺不想让萧宴珩知道。
这会影响她后面所有的计划。
苏渺垂眸,睫羽因思索而轻轻颤动,却不知头顶那道目光带着几分期待,正盯着自己。
不知身份,这话萧宴珩信。
那就是说,她只想找个男子。
也说明,她并非看上去那么喜欢封怀瑾,对吧?
萧宴珩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起身,上前猛地抵住苏渺下巴,强迫她抬眸,几乎要和她的脸贴在一起,沉声道:
“说话!”
苏渺脸涨通红,憋出一句:“因为好看。”
萧宴珩:......
手上力道却松了几分。
“你知道在西楚,孤的手上经由过多少条人命吗?现在你把孤当个面首来用?”
萧宴珩都气笑了。
苏渺大气都不敢出,眼眶不由得泛红,涌出一滴清泪,顺着萧宴珩的手背滑落。
完了。
想了半天想出的理由,却这么蹩脚。
“也不光是因为殿下好看......”
她试图挽救。
“还因为什么。”
萧宴珩靠得更近,微微歪头,鼻尖几乎与她相碰,苏渺想躲,却动弹不得。
“因,因为好用。”
......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萧宴珩打死都没想到还有这种回答。
“那你倒是说说,哪里好用?”
他终于放手,顺势单膝半蹲在地上,与跪着的苏渺平视,目光玩味。
苏渺真快哭了,她思绪混乱,自己这说的都是什么啊!
她只好硬着头皮:“哪里都挺好用的。”
这种时候,只能拍马屁。
苏渺暗暗生气,太子明知自己和他做了什么,怎么还问。
真的很不正经!
他怎么这样!!
苏渺等着他对自己的审判。
豁出去也就是一条命,现在像被人用绳子吊着脖子晃来晃去,难受死了。
“殿下想怎么处罚我都可以......”
-“既然好用,怎么用完却要抛尸荒野?”
两人同时出声。
苏渺:???
什么抛尸。
“装傻?”萧宴珩冷笑。
天地良心啊!
那是找不到他的家人,又怕他在外头找不到活计饿死,才送他去庄子上找个安身之处啊!
她倏地抬眸,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殿下明查,这个绝对没有!”
“我只是想把殿下送去东郊庄子上,找个活干,因为找了您的家人一个月都没找到......”
苏渺的声音越来越低。
到最后,几乎听不到了。
又是那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苏渺觉得头顶始终有阴云笼罩,眼看要喘不上气了。
却听似有一声极轻的笑,旋即听到太子问她:
“真的吗。”
“真的!!”
苏渺猛地抬眸,星瞳因惶恐而微微泛红,眼睛湿漉漉盯着他看,柳眉轻蹙。
像在林间迷路的惊慌的小鹿。
怕太子不信,她又道:
“殿下若不信,尽可以派人去询问当日送你的那个马夫,我现在就可以叫他过来。”
马夫现在还在苏家东郊的庄子上干活呢。
“我可从未想过要谋害殿下。”
萧宴珩仿佛许久的误会解除,轻松了许多,面上仍不显露,还是那句冷冷的话:“是吗?”
苏渺俨然快哭了。
他怎么就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