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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阳光斜射在荒坡上。
光线亮得刺眼。
唐清书走到百年大槐树下。
她弯下腰,从青石板上拿起那张菌菇厂草图。
纸页在夜里沾了露水。
边缘略微受潮,摸上去有些发软。
她把图纸折了两下,夹在右手腋下。
左手虚虚地垂在棉袄口袋边,不敢使半点力气。
虎口处的暗红色血痂硬邦邦地绷在皮肉上。
刚才只是弯腰的动作,牵扯到了手背的筋络。
一股钻心的疼顺着骨缝往上窜。
她皱了皱眉,停在原地缓了半分钟。
昨晚从山上回去后,她利用睡前的一点时间进行了深层冥想。
勉强压住了异能核心那种濒临崩溃的剧烈震荡。
但今天早上,因为出门前在大队部核对地契的琐事,耽搁了时间。
她错过了清晨异能最平稳的引导窗口。
现在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麻木感。
再去调动木系能量,经脉里的滞涩感非常明显。
像是在厚重的烂泥地里推着一辆生锈的铁磨。
每转动一寸都十分费力。
她知道自己必须在日落前赶去后山溶洞。
如果不能及时进行深层冥想,体内那些因契约共鸣而充盈的能量无处发泄。
会直接损伤经脉。
至少在这两个小时内,她绝对不能再强行调动大规模的异能。
刺眼的光斑晃得她眼眶发酸。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不相干的念头。
昨天晚上那个装甜沫的瓷壶,临睡前就还给宋家了。
不知道宋大娘早上拿丝瓜瓤洗壶底的焦渣时,会不会觉得难刷。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走到荒坡中央的工地。
唐清书用完好的右手扯住测量绳的一端。
宋余淮站在三步外的地方。
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桑木扁担。
他没有看地上的测量桩。
视线一直落在唐清书那只垂着的左手上。
目光很沉。
带着那种拆解精密机械时才有的、病态的专注。
他甚至在观察她每一次呼吸时,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弧度。
荒坡下的枯草丛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双沾着黄泥的解放鞋踩断了干枯的蒿草。
直奔测量桩这边过来。
领头的是赵大栓。
他昨晚才因为“表现良好”被突击释放。
唐清书转过身,看着他走上陡坡的步伐。
底盘极稳。
跨步的时候,膝盖微曲,重心压得很低。
双脚交替的频率带着某种刻意的节奏。
每一步都踩在最容易发力的实处。
这不是一个常年弯腰种地的庄稼汉该有的走路姿势。
倒像是那种在泥地里滚打过无数次的练家子。
赵大栓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铁锹。
锹面的边缘磨得很薄。
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拖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几个赵家的后生跟在他身后。
手里各自拎着锄头和木棍。
“外来种,滚出下河口!”
赵大栓停在五步开外,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根。
他脸上的横肉抖动着。
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属于普通农民的阴冷。
手里的铁锹猛地一挥。
锹尖斜着切入地面。
精准地铲起一块带着尖角的硬土块。
土块夹着碎石,贴着地面横飞过来。
狠狠砸向唐清书的脚踝。
唐清书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顿。
视线死死盯住那块飞来的硬土。
那块带着泥腥味的土块飞过来的轨迹,在她眼里变得极慢。
属于原主的、被剥夺身份与亲人的绝望感,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她没有躲避。
身体里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片非人的死寂。
土块砸在她脚边的泥地上。
四分五裂。
飞溅的碎石尖锐地划过她的裤脚。
留下一道灰白的印子。
宋余淮动了。
他单手拎起扁担,横跨一步。
严丝合缝地挡在了唐清书身前。
扁担末端重重划过地面。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没有看地上的碎石。
视线冰冷地钉在赵大栓的脖颈侧面。
他在计算。
计算扁担挥出去的角度。
计算多大的力道能在那根脆弱的颈动脉上造成致命的停顿。
确保对方无法再次投掷。
他的手指在扁担粗糙的木纹上神经质地划动着。
模拟着某种击碎骨头的触感。
赵大栓用铁锹指着荒坡北侧的那个渗水旱窑。
“那地方,是我们赵家祖坟的气口!”
他抬高了声音,故意让坡下的村民也能听见。
“谁敢在那儿动土,就是掘我们赵家的根。”
他握紧了铁锹的木柄。
“今天谁动,谁就得见红。”
风吹过荒坡,卷起地上的浮土。
唐清书的左手虚握了一下。
钻心的刺痛立刻从虎口处传来。
她避开那只手,不让它受力。
她从宋余淮的背后走出来。
右手从腋下抽出那张略微受潮的草图,随手塞进棉袄口袋里。
她弯下腰。
右手越过地上的测量绳,捡起了那块最大的、带着尖锐棱角的碎石。
石头表面很粗糙,边缘锋利。
指尖的麻木感还在抗议。
异能核心因为没有稳固,此刻调动起来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她用左手拇指死死掐住左手虎口的旧伤。
指甲陷入那层暗红色的血痂边缘。
用这种剧痛来对抗识海里翻滚的眩晕。
一丝极其微弱的绿芒,在她右手的指缝间一闪而过。
“这地契上盖的是大队的红戳。”
唐清书的声音很轻,没有半点起伏。
“不是你赵家的口水。”
她拍掉右手掌根沾上的浮土。
指缝里的绿意彻底隐没在皮肉之下。
“下一块石头,我希望它不是长在谁的骨头里。”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空气中响起一阵细碎的骨节脆响。
那块坚硬的、带着石英颗粒的土块,在她的掌心像酥糖一样崩解。
细密的粉末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
她缓缓张开右手。
灰白的碎石粉末顺着清晨的山风,直接吹向了赵大栓的脸。
粉末扑在眼睛和鼻腔里。
赵大栓被这非人的一幕震慑。
原本稳健的下盘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惊恐地后退了半步。
“哐当”一声,他手里的铁锹掉在了地上。
宋余淮手腕一翻。
沉重的桑木扁担顺势一横,带着风声扫过半空。
将赵家几个试图上前帮腔的后生逼退至田垄边缘。
扁担的另一头,不偏不倚地压在了赵大栓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