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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孟师傅只开门,底页转给曹树年(第1/2页)
孟庆海第二天到公社时,天还没亮透。
他老伴扶着他,走一步喘两口。左脚前掌落在雪泥上,印子比右脚深,像每一步都把旧年头的灰踩出来。
公社会议桌上,三样东西已经摆好。
半页取走账拓影。
旧锅炉房领煤夹影页。
梁广生外线简图。
齐燕坐在桌前,赵岚在旁边记录物证对应,程晓兰摊开正式证词页。孙桂芝守着旧规矩新责任账,马主任亲自压场。
冯复核员也来了,只是坐得离桌远,像怕纸上的字扑到脸上。
陈大力蹲在炉边添柴,火光映着他宽厚的肩背。程晓菊端热水进来,眼神往他胳膊上扫了一下,又赶紧低头。大力这身板子往屋里一杵,谁想耍滑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骨头硬不硬。
孟庆海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是主谋。”
齐燕说:“今天不让你自己定位置。你只说亲眼见过、亲手做过、亲耳听过的。”
孙桂芝把这句往明处挑。
“你要是只开门,就写开门。你要是搬纸,就写搬纸。你要是瞎猜,就别张嘴。”
孟庆海喉头滚动,额角汗已经冒出来。
齐燕没有立刻问纸,而是先把两张排除页放到桌角。
一张写韩跑腿。
一张写旧接待孟会计孟广仁。
“这两个人为什么放旁边,你看清。”齐燕说,“韩跑腿只抬柜、见人同进门,已经排除执行人特征。孟广仁在前账房,笔迹和活动范围暂不符。今天问你,不是抓一个姓孟的顶数。”
孟庆海抬起头,眼里那点防备松了一些。
孙桂芝接着说:“我们不让好人背锅,也不让真经手的人装好人。你按实说,纸上就按实写。”
陈大力蹲在炉边,傻乎乎接话。
“孟师傅,你要是只开门,就别把锅炉也背身上。那玩意沉。”
孟庆海嘴角抽了一下,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齐燕把半页取走账推过去。
“这上面有县供销业务股代取、孟经手、罗文转送。你说当年罗文让你开门,从头说。”
孟庆海盯着纸,半晌才开口。
“那年旧接待柜挪过一次。县里说底页要代取复核,先从东柜拿出来,不能走前门。罗文来供销点,拿着县里的条子,叫我把旧锅炉房小门开着。”
赵岚问:“条子你看见内容了吗?”
“没看全。”孟庆海说,“罗文只亮了一下,说县供销业务股代取,老孟你管开门,别问那么多。”
程晓兰写下:未见完整条子,只听罗文口述县供销业务股代取。
齐燕问:“纸从哪里来?”
“东柜。”孟庆海说,“罗文从后账房拿过来,牛皮纸包着。我没碰纸包。他让我把旧锅炉房领煤夹拿出来,把纸包先压在领煤夹下层。”
赵岚立刻看向领煤夹影页。
“所以空格和缺页不是普通漏记,是临时压过纸包?”
孟庆海摇头。
“空格咋来的我不懂。可那晚领煤夹确实被动过。罗文说,先在锅炉房过一手,等人来取。领煤这边他代签,免得日后问起来说没有进锅炉房。”
屋里一阵低低吸气。
陈大力憨声道:“这是拿煤夹当炕席啊,啥纸都往底下塞。”
孙桂芝瞪他。
“你少插嘴。”
可齐燕已经把这句话里的意思听明白了。
“罗文用领煤代签给纸进锅炉房找理由。”
许秋雨写进旁注。
孟庆海喉结动了动。
“后来半夜来过一个人。不是梁广生。年纪比梁广生大,穿干部棉袄,戴皮帽,罗文叫他曹秘书。”
齐燕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全名。”
孟庆海用左手捂着袖口。
“我当时只听罗文说曹秘书。后来有一回,县里旧外事接待的人说过一句,省城曹树年那边问旧底页有没有清。我才知道可能叫曹树年。”
马主任坐直了。
“你能确认曹树年本人来过吗?”
孟庆海摇头。
“不能。那晚来的是曹秘书还是曹秘书派的人,我说不死。可罗文说,交给曹树年线,别在县里留尾巴。”
马主任问:“罗文凭啥能让你照办?”
孟庆海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我那阵病退手续卡着。炉门夹了手,脚也伤过,干不了整班。罗文说,病退补签和工分尾账都在县里压着。我只开门,别问纸。多问一句,补签就拖。”
许秋雨马上把这段写成旁注。
罗文以病退补签、工分尾账等现实压力要求孟庆海配合开旧锅炉房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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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桂芝看完,说:“加自述两个字。咱不替他洗白,可罗文咋使唤人,也得写。”
孟庆海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我承认我怕事。可我真没想过那纸后来会追到这么多人身上。”
齐燕立刻说:“写曹树年线,不写曹树年本人亲取。”
程晓兰点头,写得一字一顿。
曹树年线接纸,亲取人身份待省城对人。
孙桂芝看了这行,眼神沉下去。
“这就对了。不能替证据长嘴,也不能替坏人闭嘴。”
陈大力心里暗暗叫好。
这句话稳。
曹树年三个字摆上桌,就够县里坐不住。可要是写成曹树年亲取,回头对不上人,整条线都会被人反咬。写曹树年线,既咬住方向,又留出对人的口子。
齐燕继续问:“梁广生什么时候出现?”
孟庆海咳嗽几声。
“好多年后。梁广生来县城,说收山货,其实打听旧接待底页和靠山屯样袋。我在供销点后院见过他一眼,他问过旧锅炉房小门还通不通。我没搭理。他身边有个旧棉帽外地人,罗文说南方那边来找旧账出口。”
赵岚问:“这话谁说的?”
“罗文。”孟庆海说,“我亲耳听见。罗文还说,梁广生只管外线,不碰县里旧纸。”
刘建设在旁边补了一句。
“招待所老门房也说旧棉帽提过南方侨务调查组旧人不方便露面。”
齐燕点头。
“梁广生外线接应,和孟庆海证词相互印证。仍写待省城核对。”
冯复核员忽然抬头。
“孟庆海,你现在才说这些,是不是想把责任全推给罗文?”
孟庆海脸涨红。
“我推啥?我开了门,我认。我让纸压进领煤夹,我认。可罗文让我干的,曹秘书那条线来取的,我也得说。”
陈大力往炉里塞柴,火苗一窜。
“冯同志,开门的不是搬山的,搬纸的得写搬纸。要不以后俺家门开着,屯里谁偷鸡都算俺家的?”
屋里几个人把笑意压回喉咙里。
冯复核员唇边的笑撑不住了。
马主任沉声道:“孟庆海证词只认其开门、转夹、见罗文安排。主谋另核。谁想把开门人写成主谋,也得说明为什么。”
冯复核员没声了。
齐燕把四栏图重新拿出来。
取走栏:县供销业务股代取。
转送栏:罗文转送,罗文代签领煤。
执行栏:孟庆海开旧锅炉房小门,转夹。
外线栏:梁广生,旧棉帽外地人,南方侨务调查组残线。
最上方新添一行。
曹树年线接纸,下一步交省城对人核。
许秋雨看着这张图,低声说:“县里这一层,基本闭上了。”
孙桂芝却摇头。
“还差落印。”
她把证词页推到孟庆海面前。
“你看清。哪句不是你说的,划掉。哪句你没看见,改成听罗文说。按了手印,就别说我们逼你背锅。”
孟庆海一行一行看。
看到“自己不是主谋,只按罗文吩咐开门并转夹”时,他眼眶红了。
“这句留着。”
他伸出左手,又换成右手按印。印泥红得刺眼,落在证词末尾。
按完印,孟庆海忽然又开口。
“还有一句。”
齐燕抬头。
“说。”
“罗文把纸包压进领煤夹后,说东柜钥匙先别挂回梁钉,等曹秘书那边回话。我没看见钥匙在谁手里,可这句话是我亲耳听见。”
赵岚立刻追问:“亲耳听见,还是后来听人说?”
“亲耳。”孟庆海说,“那会我就在炉门边,手还包着布。”
程晓兰另起一行。
孟庆海亲耳听罗文说东柜钥匙暂不挂回梁钉,待曹树年线回话。
陈大力心里把冯复核员这句也记进了旧锅里。
钥匙不回梁钉,底页就不回原位。罗文这一手不是临时糊涂,是早把出口留好了。
程晓兰吹干纸,声音有点发紧。
“孟庆海证词已落。罗文转送,曹树年线接纸,梁广生为外线接应。”
屋里没人说话。
陈大力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像听见旧锅炉房小门吱呀关上。
县里能藏纸的门,关得差不多了。
剩下那扇,在省城。
齐燕把笔帽扣上。
“县里收不住了。”
她抬头看向马主任。
“得往省里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