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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士转身要走。
“等等。”
张鲁叫住他。
“刘璋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谋士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长。
“听说刘璋大张旗鼓花了三千金办宴席,要请大才卧龙诸葛亮出山。”
张鲁手里的酒樽停在半空。
“三千金?”
“三千金。”谋士点头:
“蜀锦铺了十里,宫灯挂了一百二十盏,三百口大缸装满活鲤,三十六张檀木案几从成都北门一直排到州牧府。”
张鲁把酒樽放下。
“然后呢?”
“然后周预灭孙坚的消息一到——”
谋士故意顿了顿。
“刘璋把宴席取消了。”
张鲁皱眉。
“取消了?”
“取消了。”谋士慢悠悠地说,“连诸葛亮的面都不见,拿了五十钱打发人回去。”
张鲁愣住。
“五十钱?”
“五十钱。”
张鲁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忽然,他猛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三千金办宴,五十钱打发?刘璋啊刘璋,你可真是个人才!”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案几,酒樽震翻,酒水淌了一桌。
“诸葛亮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吐血!”
谋士也笑,笑得直摇头。
“可不是嘛。听说诸葛亮已经快到成都了,结果连城门都没进,就被打发了。”
张鲁端起酒樽,对着成都方向举了举。
一饮而尽。
“啪!”
酒樽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传令,出兵!”
……
成都城外,官道上。
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走着。
车轱辘吱呀吱呀,压过碎石路,颠得书童直打瞌睡。
诸葛亮坐在车里,手里那卷《益州山川图》已经翻了一半。
他翻得很慢,每翻一页,手指都要在图上停留片刻。
书童的脑袋一点一点,差点磕到车框上。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书童惊醒。
“先生,有人来了。”
诸葛亮放下书卷,掀开车帘。
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正朝成都方向疾驰。
火光照亮了官道,也照亮了为首那个文官的脸。
诸葛亮认出他。
刘璋身边的近侍,赵安。
赵安也看见了牛车,猛地勒住马。
“前面可是卧龙先生?”
诸葛亮点头。
“正是。”
赵安翻身下马,跑得太急,差点摔一跤。
他跌跌撞撞跑到牛车前,从怀里摸出五十钱。
“先生……主公说……说……”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诸葛亮看了看他手里的钱。
铜钱在火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这是什么?”
赵安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主公说,请先生回去。这是……这是路费。”
诸葛亮愣了一下。
“路费?五十钱?”
赵安低着头,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主公……主公说,宴席取消了,先生请回吧。”
书童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
“五十钱?打发叫花子呢?”
赵安不敢抬头。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他笑了。
“好,我知道了。”
他接过那五十钱,放在手心看了看。
铜钱上还带着赵安的体温。
“五十钱,够买两斗米,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他把钱递给书童。
“收着。”
书童气得脸都歪了。
“先生!他们这是羞辱您!”
诸葛亮摆摆手。
“不算羞辱。”
他放下车帘。
“刘璋这个人,我早就说过,好大喜功,优柔寡断。今日之辱,不是冲我来的,是他自己慌了。”
牛车调头。
“走吧,回去。”
赵安站在原地,看着牛车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回头看了看成都方向。
州牧府的火把还在晃动,隐隐传来嘈杂声。
“主公……您这是何苦呢……”
他翻身上马,往城里走。
刚走几步,又遇到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武将,正是吴懿。
“赵内侍!主公何在?”
赵安指了指州牧府。
“在府里,正收拾东西要御驾亲征。”
吴懿愣了一下。
“御驾亲征?去哪?”
“剑阁。”
吴懿脸都绿了。
“主公去剑阁?那成都谁守?”
赵安摊手。
“杨松。”
吴懿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杨松?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家伙?”
赵安没说话。
吴懿深吸一口气。
“不行,我得去拦住主公。御驾亲征不是儿戏,何况主公从未上过战场!”
他打马就走。
赵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火把。
忽然觉得这个夜晚特别漫长。
他慢慢往州牧府走。
路过厨房时,看到老厨子蹲在门口,抱着那口熬汤的锅,老泪纵横。
“三千金……三千金啊……”
赵安摸了摸怀里。
那五十钱还在。
他掏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算了,明天再说。”
他走进州牧府。
院子里灯火通明。
刘璋正站在台阶上,穿着一身崭新的蜀锦袍,腰间挂着宝剑,满脸杀气。
“都准备好了没有?”
底下人齐声应道。
“准备好了!”
刘璋一挥手。
“出发!”
他大步往外走。
刚走两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赵安。”
赵安赶紧上前。
“主公。”
“诸葛亮那边,打发走了?”
赵安低头。
“打发走了。”
“他什么反应?”
赵安犹豫了一下。
“没说什么,拿了钱就走了。”
刘璋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
“算他识相。”
他继续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五十钱……是不是有点少?”
赵安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刘璋想了想,摆摆手。
“算了,反正也不打算用他。”
他翻身上马,对着满府的人喊。
“走!去剑阁!”
数百火把簇拥着刘璋,浩浩荡荡出了成都城。
赵安站在门口,看着火光远去。
忽然叹了口气。
他转身回府。
满院狼藉。
三百口大缸里的活鲤还在游。
一百二十盏宫灯已经摘了一半。
三十六张檀木案几上落了一层薄灰。
厨房里飘出最后一丝樟茶鸭子的香味。
赵安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老厨子还在哭。
“别哭了,主公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