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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停下来，对身边近侍说。
“去，把本公那件新做的蜀锦袍拿来。见卧龙先生，不能失礼。”
近侍刚跑两步，又被叫住。
“等等，再取一对白玉璧，见面礼。”
近侍领命而去。
刘璋继续在院子里转圈，一会儿检查灯，一会儿检查案几，一会儿又跑到厨房尝汤。
整个州牧府灯火通明，热闹得像过年。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府外传来。
刘璋抬头。
“谁这么不懂规矩？府内禁止驰马！”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满脸尘土，嘴唇干裂。
“主……主公！八百里加急！”
刘璋心里咯噔一下。
“念！”
传令兵喘着气。
“扬州急报！孙坚大军被黄巾周预全歼！孙坚阵斩！周预已尽收江东之地！”
刘璋手里的汤勺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你说什么？”
传令兵重复了一遍。
刘璋脸色煞白，后退两步，撞在廊柱上。
“孙坚……死了？十万大军……全没了？”
他忽然抓住传令兵衣领。
“那反贼头目周预呢，他现在何处？”
“回主公，黄巾贼如今横扫中原，眼下天下州郡，十之八九已归其手。
只剩益州、汉中、交州三处未下。
反贼周预此时正在扬州厉兵秣马。”
刘璋松开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
“本公还派张任去会合张鲁攻打他……这不是找死吗？”
他猛地站起来。
“快！快传杨松！”
……
没一会儿，慌里慌张的杨松连滚带爬跑来。
“爱卿！”
刘璋一把抓住他胳膊，神色急切。
“怎么办？周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我？”
眼见刘璋如此慌乱，杨松反而镇定了下来，眼珠一转。
提出了心中早有酝酿的想法。
“主公，如今周预统一天下已是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阻挡。
不如提前一步向周预称臣纳贡，取得他的欢心，如此方有可能保住益州基业。”
刘璋连连点头。
“对对对，称臣纳贡。
可是……本公刚刚才命令张任去和张鲁会合攻打他啊！”
他急得直跺脚。
“快！传令下去，发十八道金令，命令张任立刻返回！万万不可出兵，惹怒黄巾大王周预！”
一个亲兵转身要走。
“等等！”
杨松连忙叫住亲兵，转头对刘璋说。
“主公，既然张任已经带了大军出发，那就不要让他回来。”
刘璋瞪大眼睛。
“为何？”
杨松凑近一步，露出狠辣表情。
“主公虽然想反正投靠周预，但苦于没有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汉中张鲁一直对周预不敬，还胆敢公然出兵攻打他，正是天字号第一大反贼……”
刘璋眼睛一亮，同样露出一丝狠色。
“你是说……”
“立刻命令张任转道直攻汉中，趁张鲁不备，拿下张鲁，用张鲁的人头作为向周预称臣纳贡的献礼。
到时候周预看到主公的忠心，心情大悦，益州基业不就保住了吗？”
刘璋一拍大腿，眉开眼笑。
“好！好计，好计谋！”
他立刻对亲兵说。
“快去传令吾之爱将张任，不要回来了，全军转道攻打汉中！”
亲兵刚跑出去，又一个传令兵冲进来。
“主公！剑阁急报！”
刘璋不耐烦。
“又怎么了？”
“主公，祸事了！
那张鲁得知孙坚败亡的消息，竟然命令原本要合兵一处的大军突袭张任将军！
张任将军猝不及防，遭遇惨败，已退回剑阁！”
刘璋愣在原地，不敢置信问道。
“你说什么？张鲁……偷袭我们？”
传令兵低头。
很显然，张鲁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是要拿他刘璋的人头去向周预表忠心！！！
刘璋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张鲁！你这个狗贼！”
他一脚踢翻旁边的灯架。
“之前是你主动派人来劝本公合兵一处攻打周预！
现在听说周预灭了孙坚，你倒先跳反了？
还要拿本公的头？”
他拔剑砍在廊柱上。
“本公与你势不两立！”
杨松赶紧上前。
“主公息怒！眼下最要紧的是调兵驰援剑阁，挡住张鲁。”
刘璋喘着粗气。
“对，调兵！传令吴懿、李严，即刻率军驰援剑阁！”
他又对另一个亲兵说。
“你立刻沿江而下，去江东向周预表忠心！就说本公刘璋，愿世代称臣，永不背叛！”
亲兵领命而去。
刘璋又喊。
“再传檄天下，就说本公要亲自御驾亲征，击破张鲁这个屡屡和天兵作对的狗贼！”
整个州牧府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个近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主公……”
刘璋瞪他。
“什么事？”
近侍指了指满院的灯和案几。
“那……这个酒宴还办不办？卧龙先生快到了。”
刘璋愣了一下，随即挥手。
“办什么办！取消！全都取消！”
近侍傻了眼。
“可是主公，您花了三千金准备这场宴席，邀请了全益州的大家大才……”
“全都遣散！”
刘璋不耐烦地挥手。
“本公现在没空见什么诸葛亮！”
近侍心疼得直抽抽。
“那……那卧龙先生本人呢？先前亲卫来报，诸葛亮一行人已经快到成都了。”
刘璋从袖子里摸出五十钱，扔在地上。
“拿去给他，当路费，打发他回去。”
近侍看着地上那枚孤零零的钱，嘴唇哆嗦。
“主公……五十钱……这……”
“怎么？嫌多？”
刘璋瞪眼。
“那就给三十！”
近侍赶紧捡起钱，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刘璋站在满院狼藉中，看着那些花了三千金布置的灯、案几、活鲤、樟茶鸭子，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三天前，他还想着用这场宴席打动诸葛亮，让卧龙先生为他守住益州。
三天后，他连诸葛亮的面都不想见了。
“张鲁……”
他咬着牙。
“本公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大步往外走。
“备马！本公要亲自去剑阁，拿下张鲁狗贼人头，献给周预尊上！”
杨松赶紧跟上。
“主公，御驾亲征不必急于一时……”
“滚！”
刘璋一脚踹开他。
“再慢一步，张鲁那个狗贼真拿本公的头去献功了！”
州牧府外，天色已暗。
三百口大缸里的活鲤还在游。
一百二十盏宫灯还在亮。
三十六张檀木案几上，青瓷碟里的灰尘还没落。
而诸葛亮，正坐在一辆牛车上，慢悠悠地往成都方向走。
他手里拿着一卷《益州山川图》，旁边放着一壶热茶。
“先生，前面就是成都了。”
书童说。
诸葛亮点点头。
“嗯，刘璋此人，好大喜功，优柔寡断。此次相邀，多半是冲着‘卧龙’二字来的。”
他抿了口茶。
“不过既然来了，总要看看。”
牛车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匹快马从旁边掠过，马上骑士满脸焦急，朝成都方向狂奔。
诸葛亮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看来，成都出事了。”
他放下茶帘，又抿了口茶。
“不急，慢慢走。”
牛车晃晃悠悠，继续前行。
而此时，成都州牧府门口，一个近侍正攥着五十钱，站在夜色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钱。
“这……怎么送得出手啊……”
那近侍名叫赵安，在刘璋身边伺候了十二年。
他攥着那五十钱，手指头都在发抖。
“五十钱……打发要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