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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暴中彻底崩断,他甚至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和脚下这片无情的黄沙融在一处。
他太累了。
这些年拼尽了余力,也只能挣得一点点泷丽的信任,甚至为了要挟他,秦王的尸身还在寒冰池里冻着。
他的恩师、亚父,就这样因为他而不得入土为安!
此番去云京,一方面要为贺家平反,一方面还要步步为营与泷丽周旋。而属于他的,早已不在。
他太累了……
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有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呼啸的砂石中而来,落入他灌满黄沙的耳朵中。
朦朦胧胧,却又清晰无比。
“贺澜!——”
贺澜?
容与……
是他的弟弟。
那声音好熟悉,像是他年少时在广陵老宅檐下听过的细雨,一滴滴砸在清晰的青石板上,砸进他混沌的神志里。
贺琅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仍是一片黄沙。
他定是快死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里听见苏蕴梨的声音?
听说人死之前弥留之际会生出一些幻听,还会有此生在意的人来迎接……
他口中呢喃:“小梨子。”
在廊柱后躲藏时翩然的身影,烂漫羞赧的笑颜,一帧帧在他心头缓缓掠过,伴着那银铃般的笑声……
忽而笑声与一声声惊呼声交叠,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他的心口猛地一抽,断断续续的呼救声,那呼救声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被黄沙蒙了一脸的汉子一个个地来拉他,他却鬼使神差地摆脱他们的束傅,眼前能见度不足三尺,多走一步便可能被沙坑吞噬,可他就是停不下来。
那声音像长着钩子,勾着他宁愿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寻到她!
小梨子在叫他。
一声声的,贺琅,贺琅。
或许是贺澜……
就这样一步一顿,青年扬起长剑插入沙地,循着声音的方向,磕磕绊绊一步步挪去。
风沙刮得人骨头缝都发疼,砂石打在身上,青年闷哼一声,手背上青筋暴起,摔了好几次也不能停下,渗血的掌心按进滚烫的砂砾里蹭掉一大片皮肉,却半分也不觉着疼。
她在唤他!
他焉能不去?
这些年来,他负她良多,那份悔意日夜啃噬着他的肺腑,煎熬着他的良知。
并非他枉顾家族兴衰荣辱,而是他自幼承秦王训诲,立身恪守世间正途,临大是大非之际,不应怀偏私狭念,乱了本心,失却决断,害人害已。
狂风吹不散青年的执念,他抬起手臂挡在眼前,艰难前行。
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踉跄扶住身旁的硬物,那并非乱石,而是……
一块木板!
竟是一辆倾覆的马车牢牢陷入沙窝之中,车厢的木板已裂开几道大口,车轮正在流沙的吞噬下缓缓下沉。
“贺澜!”她哭喊道。
“你下去,我用身子抵着,不会让它塌下来,待、待风沙褪去,你便可以爬出去了。”有男人暗哑的声音温柔哄道,“姐姐听话,别再动了。”
贺琅恍若梦中,又好像终于清醒,浑身的倦怠退了个干净。
他将手中的长剑狠狠插入车轮,阻止它继续下陷,然后手臂暴起一道道青筋,指节也崩得发白,黄沙迷住了他的眼,他就咬牙用肩膀扛着车辕,乏力的瞬间,肩胛骨发出可怖声响,几乎被压着黄沙的实木压断。
狂风呼号在耳畔,砂砾打在后背火辣辣的疼,这时他手臂一紧,隔着黄沙看去,手臂上是另一双手,抬眼看去,风沙中一张张脸清晰,竟是这些年一直伴随他左右的北境军残部。
那是他的异姓兄弟们。
几个汉子喉间滚出闷哼声,手掌死死扣住开裂的车厢门板,猛地用力向外板扯——
木板一角应声而开!
他终于看清了蜷缩着的两人……女子用单薄的后背死死抵住下塌的车厢板,将身下的男人完完整整地护在怀里,她的长发垂在那男人脸上,替他挡着无孔不入的沙尘。
而那男人手臂以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