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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昧透黑,朱红的宫墙隐在夜色里,没来由的渗人,一片日暮后的凉薄凄惶中,唯有不远处的乾清宫灯火辉煌。
太后并未如传言中那样哀痛,反而精神头好得很,脸上神情也平静,甚至是有些舒怀。
说起敬懿太妃矫诏之事,太后曼声说:“她还是胆子大,还当是先帝在时呢,哼,如今得了鸠酒,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谢随舟若是死在那毒妇手里,回头哀家再给你挑个好的就是,他的门第总归是太低了些。”
这一番话,令苏蕴梨的心里泛起一股难受的劲儿来。
以往不会觉得这样刺耳。
缭绕檀香后面的慈眉善目,好像与大雄宝殿中那些悲悯却无情的神像一样。
她的心里一颤,忽然明白,原来太后的仁慈、太后更贴近母性的一面,只是对她。
她沉默走在甬道里,这一天太消磨精神头了,她面色露出掩不住的憔悴来,刚往前走两步,腿一软,春阑扶了她一把,惊惶道:“郡主……”
“不妨事不妨事。”苏蕴梨摆摆手。
兴许是太久没吃东西……
想到这,她摸了摸衣袖,想起早前谢随舟曾塞给她的糕点。
剥开来,咬了几口,又递给春阑些,边吃边往这不远处的灯火。
甬道另一头,青年袍角翩跹,深沉的眉眼在看到墙角处委顿的是哪位“宫婢”时,霎时雨过天晴了。
他正了正衣襟,怕自己面露倦容,还搓了把脸,站定脚步缓了缓,才走上前轻拍她的肩,故意冷声道:“何人胆敢在此偷吃?”
她身形一滞,随即转过身来,惨白的缟素映衬下,那容色比月色还清丽。
贺澜在她惊惶的凝视里,愣住了。
有一种醺醺然的感觉,那个夜里见不得人的梦又悄然攀上心头。
他与她本是不熟,全靠哥哥贺琅,二人才相识。
现在他后知后觉,也许兄长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他与她相识呢?
苏蕴梨被他吓得有些手足无措,夜色昏暗,并未注意到他眼底克制的心动。
她想发作,但又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只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低低呵斥道:“好小子,要吓死我不成!”
他不似昔日嗷嗷喊痛,只微微俯身,侧过脸让她捏。
“你怎的还没出宫?”她放下手问。
“才从御书房出来,我才回京,陛下问了些蜀地的状况。”他说。
“说什么了?把那剑南道节度使法办了没?”她顺口问,“你吃了吗?饿不饿?”
甬道里没有点烛,圆月初升,洒下清冷的清辉来,却掩不住青年脸上升起的淡淡红晕,她关心他饿不饿呢。
自离京之后,很久无人关心他饿不饿了。
原来往日在贺府,婆子们、婢女们,还有姨娘们、母亲随口笑问的一句澜哥儿吃了吗肚子饿吗,是再不可追的珍贵过往。
过去,在他这永远过不去。
他希望她也陪他一同留在过去里。
青年已一门心思地认定了苏蕴梨,说话的语气便更为温和柔,解释道:“陛下已重重法办了那梁节度使,先前关谢随舟,便是想看看都有谁是与那节度使同气连枝,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同办了。”
说罢,他想了想,又道:“若不是那节度使胆大包天惹了众怒,梨姐姐你在蜀地又怎会遇险?自你遇险的那一刻,梁展脑袋上的乌纱帽就不保了,如今谢随舟查出的种种罪证,不过是附赠给他九族的罢了。”
竟是诛了九族?
本朝还未有哪个官员能被处以这样严重的刑罚的。
方才那个被一群人浩浩荡荡围住的倦怠身影……他能温和赦免犯了错的奴才,也睥睨天下,富有四海,轻描淡写掌众人生死。
苏蕴梨觉得有种割裂感。
贺澜的话没说全,皇帝以仁治国,能动这样的怒,少不了梁展那厮为了讨好司礼监大太监,竟在山里搞伤阴鸷那套的原因。
百十个童男童女啊,就为了给那无根之人长出个新物件。
谢随舟之所以在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