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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话长。”纪寒雪向许修辰笑道,看起来并不在意他冒昧的发问。
许修辰算是松了口气,才发觉两人已经在路上干站着太久,场面有些尴尬,便提议说:“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到茶楼坐下来再长聊?”
纪寒雪正要点头答应,突然想起什么道:“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办吗?不着急吗?”
“不着急。”许修辰摆摆手,正要拉纪寒雪的手臂想领她上近旁的茶楼,突然听到纪寒雪的轻呼,惊得皱起眉来小声询问怎么了。
纪寒雪的秀眉拧作一团,额上冒汗,娇红的唇嗫嚅着轻声吐出放手二字。许修辰才知是自己的不对,连忙松开手,小心地卷起纪寒雪的衣袖才发现骇人的伤痕。
原本白嫩如脆藕一般的手臂上被压出了一片青青紫紫,稍稍用力一按就让人发痛。此外还有被碎石划开皮肉的血痕,细密且多,让人触目惊心。
许修辰见了这伤,恨不得刚才没把那人打个鼻青脸肿——即使很有可能被打个鼻青脸肿的是他自己。他咬牙切齿地咒骂了几句,愤恨地跺了跺脚,又柔声对纪寒雪说:“我先陪你去找大夫上药吧?”
“好。”纪寒雪用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咬咬牙把衣袖再卷回原位,背上已经因许修辰无心之失而汗湿衣衫。
许修辰不敢再碰纪寒雪,只是一个劲地叹气,像是埋怨自己一般。心如明镜的纪寒雪只好对他笑笑,望他不要自责更不必牵挂在心上,毕竟这怎么能算是他的错。
在医馆里,许修辰见着纪寒雪走进内室,心中仍是煎熬,只好在堂前焦虑地踱步。坐台的学徒见了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地叫他莫要再来回走了,这厅堂的砖板怕是要给他踩出印子来。
许修辰没好气地瞥了学徒一眼,自知理亏,唯有安分地在一旁的长条凳上坐下。那学徒见他也可怜,还给他奉上杯茶,好让他歇歇。
纪寒雪的半边身子都是被淤青和细小的伤痕划满,看得人心惊。大夫见纪寒雪也不过一妙龄女子,不禁摇头叹息莫过于辣手摧花。纪寒雪倒是看得通透,只是笑笑,说这也不过皮外伤,总归能养好。
皮肉之苦也不过是如此,她摇摇头,心中有伤才难以痊愈。
大夫终是可怜她瘦弱之躯,便点上熏香好让她舒缓一些,再将一方小帕叠了叠好让她咬住,以忍住上药的痛楚。
即使大夫已经将力度放轻,草药的汁液浸润到伤口还是刺激得纪寒雪双手紧攥裙裾。药物独有的苦涩气味呛得纪寒雪难受,与此同时似乎舌底生甘,喉头发梗。皮肤被刺激得寒毛倒竖,纪寒雪浑身被汗浴湿,泪水也不自觉地流出来。
当许修辰盼出纪寒雪时已经是正午。
虽然纪寒雪一副虚弱的模样,但大夫说她并无大碍,可算让许修辰安下心。纪寒雪看着许修辰流的汗并不必她少,不禁暗笑,等学徒拣了药便对他说:“走吧,不是还要喝茶吗?”
纪寒雪的笑让许修辰不住愣神,她忍不住再逗他一下:“还是说你在这里已经喝够了?”
她分明是示意许修辰身旁的茶壶,而许修辰没反应过来,在台子后的学徒倒是先笑得一个开心,还不断地向许修辰挤眉弄眼。
“可是这里的粗茶不适合你喝,还是走吧。”许修辰眨眨眼道。
纪寒雪在茶楼挑了个二楼靠过道的位置,以便听楼下的说书讲故事。她对许修辰说,她偏爱这茶楼的说书人,就这里的话本精奇古怪。她曾在这听他讲个妖魅的奇志趣谈,听得入了神不愿再走。
许修辰默然,用手轻托茶盏,右手捏着杯盖轻擦茶面,看着杯中的茶叶在滚烫的热水中立起。他微笑着听纪寒雪说自己的事,轻轻地吹凉茶水,浅嗅茶香,小口地抿着。
可能是闷着太久没有得以发泄的对象,遇到许修辰这样一个屡次帮助自己的足矣信赖的对象,就像得到一个知心树洞。纪寒雪知道这样的想法对许修辰实在不公平,也不像是朋友之为,可她太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我是不是只顾自己而没顾及你了。”纪寒雪实在是喋喋不休地说了太久,精神得不像是刚才在医馆里忍声受痛的人。
桌上琳琅满目的茶点都是纪寒雪吃习惯的菜式,在耐心倾听的同时,许修辰毫不客气地都一一拣食。
许修辰见纪寒雪这样说,连连反驳道:“不,这都是很有趣的事。”然后举杯又浅品了一口茶,“正像这杯龙井,正是细品才能出甘甜。正是因为和你这样相处,才能发现你是个很有趣的人。”
“有趣?”纪寒雪还是头一回听别人这样评价自己。
许修辰点点头,然后道:“你是个心软的人,就像这块桂花糕。”他手上的竹筷点在玲珑剔透的一块桂花糕上,筷尖微戳在糕点上凹出一个小坑,然后猛地许修辰用筷子用力一戳,夹到碗里。
纪寒雪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又弱弱地将此收到满目春水之后,只是摇摇头道:“我绝不是那甜软的桂花糕,我只是……”
她端起筷子,将这两根长长的竹支伸到一个小碟里,敲出叮咚响。
“我只不过是花生米。”
她笑着夹起一颗花生米,送入口中,嚼得齿颊生香,徐徐补充:“硬,而且没有心。”
许修辰怔住了,不知道该答复什么,只得闷闷吃完了那块桂花糕,将原本该谈的东西拉回正轨:“所以,那天之后你们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话,纪寒雪的思绪漂浮,双唇一张一闭间谈及过往。毕竟在与许修辰道别过后发生了太多,纪寒雪每每想起谢瑾瑜当初对自己所做的事都不忍难过,可一旦想到这也是个可爱的女子,更忍不住为她而难过。
许修辰听得很认真,他为纪寒雪神伤,也为谢瑾瑜惋惜。他安静地听着纪寒雪陈述往事,就像纪寒雪专心致志地听茶楼说书的志趣折子,只不过这出戏未免过于让人感叹。
纪寒雪说完,像是长舒了一口气,见许修辰的表情都变得难过了起来,便打趣地补了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听到这话,许修辰忍不住摇摇头,对纪寒雪拱手道:“希望能是个好的结局。”
“世事无常,这个故事不由我来左右。”纪寒雪抿了口茶,微微仰首,然后侧过头看向窗外,浅然道,“要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