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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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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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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碧痕在廊下坐了很久。
    屋里动静渐渐歇了,可她的腿还是挪不动。针线笸箩不知何时打翻了,线轴滚落台阶下,她也懒得去捡。
    夜风有些凉,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和秋纹是一块拨到这个院儿里,两人一处吃一处睡,无话不说。秋纹心里细,常替她兜着那些说错的话丶办砸的事。
    如今秋纹先进了屋。
    碧痕咬了咬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酸溜溜的,又有些慌。她不是没想过这一日。爷年轻,还没娶亲,屋里总得有人。她和秋纹是离得最近的,迟早的事。
    可如今秋纹先进去了,她呢?
    若是爷只收了秋纹,往后她在这个院里算什么?还是丫鬟,可秋纹却成了半个主子,见了面还得行礼。若是日后新奶奶进了门,再抬举几个,她和秋纹又算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里头有了动静。
    门吱呀一声开了。
    碧痕猛地回过神,抬头一看,是秋纹。
    秋纹披着件外裳,头发披散着,脸上红潮未退,走路还有些不自然。贾瑛让她睡在屋里,省的折腾了,但她想到碧痕,到底没留下。她看见碧痕坐在廊下,愣了一下,随即脸更红了。
    「你————你怎么还没睡?」
    碧痕站起身,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道:「我————我守着。」
    秋纹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走过来,在碧痕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碧痕,我————」
    「你别说了。」碧痕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这是好事。」
    「你不怪我?」
    碧痕摇了摇头:「我只会替你高兴。」
    秋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还有些烫,微微汗湿。
    「碧痕,咱们是一块儿来的。我若是————若是往后有那一日,绝不会忘了你。」
    碧痕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反握住秋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在廊下坐了一会儿。
    「进去吧。」秋纹站起身,「夜里凉,别冻着了。」
    碧痕点了点头,跟着她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碧痕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许久睡不着。
    次日一早,贾瑛醒来时,秋纹已经起了。
    她端着水进来,脸上红扑扑的,走路还有些不自然:「爷,水备好了。」
    贾瑛起身穿衣。秋纹上前伺候,动作比往日更轻柔,也更小心。贾瑛由着她伺候,没说什么。
    「爷,早饭摆在外间了。」
    贾瑛点了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秋纹一眼。
    「身子可还好?」
    秋纹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道:「还好。」
    贾瑛嗯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秋纹站在原地,捂着脸,好一会儿才放下手。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碧痕正在外间摆饭,见贾瑛出来,手微微一抖,险些把粥碗打翻:「爷。」
    贾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
    碧痕站在一旁伺候,眼睛不敢往他身上看,可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她看见贾瑛拿起筷子,夹了口菜,神色如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她心里忽然有些复杂。爷对秋纹,到底是什么态度?往后会抬举她吗?
    可这些话她不敢问,也不敢想。
    贾瑛吃了几口,忽然道:「碧痕。」
    碧痕一个激灵:「奴婢在。」
    「秋纹今日歇着,院里的事,你多照应些。」
    碧痕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道:「是。」
    爷这是————让她替秋纹的班?还是说,往后她和秋纹一样了?
    贾瑛吃完早饭,起身往外走:「对了,林姑娘那边若是再打发人送东西来,好生接着,回头告诉我一声。」
    「是。」
    碧痕应着,目送他出去。等贾瑛走远了,她看着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秋纹从里屋出来,见她这副模样,轻声道:「怎么了?」
    碧痕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爷让你歇着,院里的事我来照应。」
    秋纹点了点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碧痕知道她想说什么,笑了笑:「你别多想。咱们是好姐妹,往后总归是互相帮衬的。」
    秋纹眼眶微红,握住她的手:「碧痕。」
    贾瑛出了荣国府,径直往衙门去。
    贾瑛刚到衙门,就发现调查的事有了转机,派出去的人有了新的消息。
    消息是吕方亲自送来的。他手下的番役在城南的一处赌坊里蹲守,本是冲着另一起案子去的,却无意间听见两个赌客闲谈。
    「听说没?东街的韩虎发了笔横财。」
    「韩虎?就那个成天混吃等死的泼皮?他能发什么财?」
    「谁知道呢。上个月还在我这儿借了二百钱,前几天突然就跑去窑子里挥霍,一口气点了两个姑娘,酒肉要了一桌,出手阔绰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偷的抢的?」
    「那谁知道。反正我看他那德性,迟早得栽。」
    那番役听在耳里,留了个心眼。韩虎这人他有印象,三十来岁,京城本地人,是个游手好闲的地痞,平日里靠坑蒙拐骗混日子,手上有案底,三年前因斗殴伤人,被顺天府拿过,右手手背上留了道疤。
    手背有疤。
    那番役想到此处,当时心里就是一跳。没声张,悄悄去盯了韩虎。
    盯了两日,总算摸清了韩虎的动向。
    这人发了财是真。往日里韩虎混迹赌坊,顶多是赊帐押几把小的,输了便涎着脸借钱。这几日却不同,进赌坊先拍一串钱在桌上,押注也阔气,输了面不改色,赢了便请狐朋狗友喝酒。
    有人问他哪来的横财,韩虎只说是远房亲戚死了,给他留了一笔遗产。
    番役暗自记下,没敢打草惊蛇,回去禀了吕方。
    吕方得了信,这才来找贾瑛禀报。
    吕方将番役所见一五一十说了,又道:「我重新查过,那韩虎没什么远房亲戚,更谈不上遗产。这笔钱,来路不正。」
    贾瑛听完,沉吟片刻:「他这几日可曾出城?」
    「没有。还在城里混着,赌坊丶酒肆丶暗娼窑子,轮着转。」
    「那就好。吕方,你带几个人,把韩虎拿了。不要闹出大动静,悄悄地带回来。」
    「是。」
    吕方领命而去。
    韩虎还在城南一处小院搂着相好的睡觉,门就被踹开了。
    他都没反应过来,一条麻袋便兜头罩下,紧接着被人扛起来就走。那相好的吓得尖叫,被人一瞪眼,顿时噤了声,缩在被窝里直哆嗦。
    韩虎被扛着走了一路,只觉颠得七荤八素,等麻袋被扯开时,眼前已是间昏暗的小屋,窗户关的严严实实。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后坐着个人,看不真切面容,只瞧见一身玄色衣裳,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韩虎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身后的番役一脚踹在腿弯,扑通跪倒在地。
    「老实点!」
    灯后的人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韩虎抬头一看,登时认了出来。贾瑛,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如今京城里风头最盛的年轻权贵。
    「贾。贾大人?」韩虎脸色煞白,舌头都打了结,「小人丶小人没犯事啊,你这是————」
    贾瑛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韩虎,知道本官为什么拿你?」
    「小人不知啊!」韩虎磕头如捣蒜,「小人一向本分,从不敢做违法的事,大人明鉴一」」
    贾瑛看了他一眼,背着手踱了两步,忽然问道:「前些日子,北静王府别院那档子事,是你做的吧?」
    韩虎身子一僵,随即拼命摇头:「大人冤枉!小人连马球场都没去过,怎么会————」
    「哦?」贾瑛转过身,盯着他,「本官还没说是什么事,你怎么就知道本官说的是马球场?」
    韩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贾瑛笑了笑:「韩虎,本官既然拿你,自然是有了证据。你自己交代,和本官替你说出来,那可是两回事。」
    韩虎脸色变了又变,额头上冷汗直冒,却还是咬死了不松口:「小人真的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贾瑛也不急,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吕方。」
    「在。」
    「说吧,都查到了什么。」
    吕方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簿子,翻开念道:「四月十七,韩虎在城南德胜赌坊押注三十两,赢了八十两。四月十八,在翠红楼请客,花销二十两。四月二十一,又去德胜赌坊,押注五十两,输了。四月二十五,在城南买了一处小宅子,花了八十两,付的是现银。前后加起来,这半个多月,他经手的银子少说二百多两。」
    吕方合上簿子,看向韩虎:「韩虎,你一个泼皮无赖,哪来这么多钱?」
    韩虎脸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韩虎,你自己交代,还能少受些苦,否则————」
    一名番役的刀,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当啷一声。
    韩虎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小人————小人说,小人全说!」
    韩虎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是有人找到小人,给小人二百两银子,让小人去做一桩事。」
    「什么人?」
    「小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见过一面。那人三十来岁,中等个头,留着山羊胡子。」
    「他怎么找到你的?」
    「就在赌坊里。小人那日手气背,输光了,正愁呢,他就过来搭话,请小人喝酒。酒桌上说的这事。」
    贾瑛目光微沉:「说下去。」
    韩虎咽了口唾沫:「他说,让小人去做一桩事。就是趁人不备,冲撞忠顺王世子,然后咬死了说是荣国府指使的。小人一听就吓坏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可小人又舍不得拿银子,便应了下来。小人想着,只要将事办了就行,又不一定非要自己去,便花了几十两银子雇了个人替我去。」
    贾瑛听到这里,与吕方对视一眼。
    雇人替自己去死,这韩虎,倒是有几分自作聪明。银子拿了大头,事还不用亲自办。
    「本官问你,那个找你的人,还记得长相吗?」
    韩虎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小人记得,记得!」他连连点头,生怕贾瑛不信,「那人的长相,小人记得清清楚楚!要是再见着,肯定能认出来!」
    贾瑛看了吕方一眼。
    吕方会意,转身出去,不多时便取来了笔墨纸砚,还带来一名专门给人犯画肖像的小吏。
    「说吧。慢慢说,说仔细些。」
    韩虎咽了口唾沫,盯着那空白的纸张,努力回忆那人的模样。
    「他三十来岁,具体多大,小人说不好。中等个头,比小人矮那么一指,身量不算壮实,偏瘦。」
    那小吏执笔,在纸上勾出轮廓。
    「脸型呢?圆脸方脸?」
    「脸是那种长脸。」韩虎皱着眉头,努力形容,「下巴有点尖,颧骨这儿有点高。」
    小吏的笔在纸上移动,渐渐勾勒出一张脸的大致轮廓。随后根据韩虎的描述一一画上。
    韩虎盯着画像看了半晌,忽然道:「这儿,眼睛这儿,再往上挑一点。对,就是这样!还有,他左边眉毛这儿,有一颗小痣,不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小吏依言添上最后一笔。
    画像完成了。
    韩虎看了又看,点头如捣蒜:「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小人要是再见着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贾瑛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张画像仔细端详。
    画上的人确实如韩虎所说,三十来岁,长脸,眉眼细长,留着山羊胡子,左眉上方有一颗小痣。面相看着有些精明。
    「吕方。」贾瑛将画像递给他,「拿去多拓印几份,分发给各城的番役。」
    「明白。」
    吕方接过画像,转身出去了。
    韩虎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贾瑛:「大丶大人,小人该说的都说了,你看————」
    贾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韩虎心里发毛,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啊!小人知道错了!小人也是被钱财迷了心窍,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饶小人这一回!」
    贾瑛没理他,对押着他的番役吩咐道:「将他看好。注意点,别让他死了。」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韩虎急了,跪爬两步:「大人!大人,小人真的知错了!你饶了小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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