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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昏暗的云层压在头顶，仿佛整个世界陷入灰色空间。
沿着南山坡一路往上，是一道围墙，里面有五排隐蔽平房，都是灰墙红瓦，上面遍布黑色涂鸦痕迹。
这本是政府规划中要被拆除的老旧建筑，但因为一拖再拖，这里又被以十分廉价的租金租了出去。
脚下踩着砂石土地，发出沙沙的声响，两簇黄色小野花开在墙角，几块大石头随意扔着，似乎曾在上面不知疲惫的来回跳跃，想象是跨越山河，也好像脚滑在这里摔过一跤。
拐弯过，灰色的墙体上刷着黑色涂鸦，大大的‘ufo’三个字母，被稚嫩歪扭的‘爸爸’二字遮挡，又被更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大小的叉号覆盖。
这一切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咦......我，我怎么回到小时候的家了？」
不知是在做梦的莫有钱，感到有些迷糊，但在梦里的他似乎并不会思考，只是机械的，好像被牵引着，推开半遮掩的屋门，轻轻走了进去。
屋里的空间倒是不小，确切的说，比他现在租的楼房独单还要大出不少。只是里面装修简陋，只是水泥地板和单调的白墙，没有什么绿色植物修饰，也没有复杂的家具。
一切简单而整齐。
莫有钱俯下身，捡起扔在地上的奥特曼玩具，这时，里屋响起了那个熟悉到血液里的声音。
“莫有钱。”温柔的女声。
“怎么了妈妈？”厨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大约12岁左右的男生，脖上挂着围裙，手里握着铲子，快速走向里屋。
他就这样从莫有钱眼前走过，竟然跟没看到他一样。
莫有钱微微皱起了眉，这画面虽然诡异，但奇怪的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而且，是以不存在的‘上帝’视角。
于是他跟在男生后面，走向里屋。
床上坐着一个美少妇，穿着亚麻色舒适家居长裙，眉眼温柔，长发如瀑，岁月好像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白嫩的肌肤如初，身材更是宛如少女。若不是那一双暗淡的，深沉的，没有什么高光华彩的眼眸，她微笑的样子一定倾国倾城。
“儿砸，妈再跟你说说上学的事。”她看着门口男孩，露出为难的样子。
莫有钱血液几乎凝固，他愣愣的走过去，每一步都想冲上去拥抱她，但她看不见自己，就连触摸，都做不到。
「......妈妈......」莫有钱颤抖着开口，思念翻涌。
“上学？这有啥可说的。”男孩露出失望的表情，嘀咕着，“我还以为是那个不靠谱的老爹回来了。”
“什么不靠谱，你这孩子，不能这样说你爸爸。”女人难得露出严肃的样子。
“那你再给我讲讲爸爸的事吧。”男孩的沮丧一扫而尽，眼睛里冒出闪亮的光。
说得再讨厌，也抵不过心底那份崇拜。
见女人稍微有些犹豫，他立马扑上去，抱在她膝下，撒娇耍赖的说，“讲讲，再讲讲吧，听了我就去上学！”
「听这些又有什么用......都是哄你的故事而已。」莫有钱转头看着年幼的自己。
“好吧，再给你讲一点，你想听什么？”女人一提到那个男人，表情立马变得犹如热恋中的少女。
“讲讲爸爸和妈妈的相遇吧！”
“欸？”女人有点儿吃惊。
“讲啦讲啦！”
女人缓缓转过头，看向小屋内窗台上摆的玻璃花瓶。
瓶中没有泥土也没有种子，只有大约1/2左右的清水，而沉在水底的，是一块有些样子有点儿丑，表面凹凸不平的石块。鹅卵石大小，甚至不如路边随便捡一块石头来的光滑好看。
只是当光透过水面照在石头上，会散发淡淡的金属质感。
莫有钱顺着女人视线看去，神情复杂的盯着这花瓶。
打从记事起，妈妈就不止一次的告诉他，这块石头是那个男人留下的唯一东西。他曾郑重的交到自己手里，并叮嘱每天浇一点水，决不能让石头暴露在空气中。
而当这块石头开花之时，便是他回来重逢之日。
妈妈深信不疑，日日对石块悉心照料，夜晚对着石块喃喃私语诉说思念，但这么多年过去，石块依然是石块，连芽都没有发，更别提开花。
但她从不怀疑，就连突然消失那天，她也没带走多少东西。除了几件常穿衣服和一张与莫有钱的合影摆件外，也带走了这个并不好携带的花瓶。
「一个石块，又怎么可能开花呢......你被他骗了这么多年，难道都不会怀疑一下么......」莫有钱叹了口气。
“别看了，能开花就鬼了。”小男孩没好气的瞪了石头一眼。
女人温柔的笑了，她轻抚着男孩脑袋，开始讲述他想听的故事。
“记得那时候，妈妈好像只有15，6岁，处在一个女人最年轻貌美的花样年华......”
“妈妈什么时候都是最美的！”男孩大声打断。
女人戳了下他气鼓鼓的脸颊，继续说，“我们那个年代，还没有你们这么开放，恋爱自由是很困难的事情，基本都是通过媒人介绍，我到了年纪，自然就被安排了相亲。”
“什么啊，所以和那家伙是相亲认识的？”男孩有点儿失望。
“是，也不是。”女人陷入甜蜜的回忆，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光。
“去相亲之前，我得到的信息很少，只知道那个男人名叫莫子青，在一家小企业上班。那是我第一次被安排相亲，彷徨又兴奋，我并不知道命运会让我遇到怎样的男人，更担心自己的表现会被对方笑话。
犹豫了很久，当我捧着约定好的张爱玲选集走入饭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靠窗的那个男子。
他英俊潇洒，眉目如画，薄唇轻轻抿着，有一张好看到无法形容的脸，与我见过的所有异性完全不同。
对，那个时候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光，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