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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好色(第1/2页)
他是有备而来。
先卖了太子人情,再提出要求,这要求看似荒唐无礼,可若能换取助力,对于太子来说,不算一桩亏本买卖。
我的心紧紧揪住。
萧景初随和:“东宫库房里的珍宝,你挑几件。”
“那些玩意儿我不稀罕,”孟闻舟扬起眉眼,不可一世的姿态,“近来好色。”
太子让他挑珍宝,便是婉拒了他的要求。
他却不依不饶。
还将“好色”这件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
萧景初疏淡道:“再好色,你也不应强人所难。”
孟闻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不高,在沉静的寝殿里荡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烛火在他脸上摇曳,明暗切割着他的轮廓,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强人所难?”他重复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听见了一桩极可笑的事。
萧景初道:“一个女子,经不起一而再寻死。”
孟闻舟冷呵:“战场之上每支箭射出去,还要问一问对方家中有没有老弱妇孺,是不是自愿去死?”
他刀剑沾满了人血,那都是性命。
黄沙漫卷的疆场,短兵相接,白刃相向,厮杀博弈之中,从来就只有他想要,而后得到,从来不必问敌方肯不肯让出脚下寸土。
讲道理,在他看来,那是败者才奢望的事。
“我强,不是为了同人谈情理的,比我弱的,就该顺服我。权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强人所难的东西。”
孟闻舟站起身,衣料摩擦发出细碎轻响。
他走到萧景初面前,唇边笑意依旧挂着,可声音却一点点凉了下来,褪去了方才那点戏谑。
“太子地位高,不肯给人,我自当识趣。”
说着识趣,可这语气间并无半分服气。
萧景初也不恼怒,眼皮轻抬,提醒道:“有些事你一人说了不算,你父亲要谢禹这女婿,可见心中是有偏向的。”
老子尚在,儿子的权力总归受限。孟氏的权衡取舍,终究不是他一人能够独断。
孟闻舟当即听懂了他的意思,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谢禹这个妹夫,我是不中意的,但婚事到底成或不成,全凭太子怎么做。”
萧景初道:“已经昭告天下,如何有转圜之地?”
孟闻舟倾身,往前靠近几分,凑到萧景初耳边,轻声说:“贵妃都能突然猝死,还有什么不可转圜?”
他声音刻意压低,可落在我耳朵里,却字字清晰。
外人都说不巧,喜事撞上了大丧。
可听孟闻舟的言下之意,似乎当时贵妃的死也有蹊跷。
萧景初惋惜。
“人有旦夕祸福,世事难料。”
孟闻舟盯着他,话里有话道:“贵妃为了自己亲生的二皇子,对太子多有不满,没少对皇帝吹耳旁风,做了不少事。”
皇帝偏爱二皇子,不算秘密了。旁的皇子在国子监中读书,二皇子有经世大儒单独教导,才学方面仍然平平无奇。
为此,皇帝甚至迁怒了大儒,称他耽误了二皇子。宦官曹公公也以此为由,重罚了那位大儒。
朝臣看在眼里,敢怒不敢言。
可哪怕换了先生,二皇子仍然终日逗弄蛐蛐,好赌,还爱逛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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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初眼中没有情绪。
“是吗。”
他仿佛从来不知这些背后内幕,也只是听了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贵妃之死,更是同他无关。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眼底,不起一丝涟漪。
孟闻舟从怀中取出一本簿册,他指尖叩了叩牛皮封皮。
“支持二皇子的人不少,近来也曾试图拉拢我父亲,参与弹劾太子一事。我做事比较细致,整理了个名册,还整理了这些人的贿赂证据。这东西,太子应当是要的。”
他俯身将本子放在黑漆小几上,一声干脆利落的轻响。
萧景初看了眼那个本子,收回目光。
“肯不肯跟你走,你得问过她。”
孟闻舟目光越过萧景初,落向锦帐之内,拖长尾音:“江桃——”
我深吸了一口气,掀去鹅黄色绸缎被褥,泛白指节拂开垂落的帐幔,双脚踩到地上。
已入深秋,寝殿内虽燃着炭盆,暖意只浮在半空,脚下的青灰墨色御窑金砖,凉意顺着足底迅速蔓延上来,冷得如同寒冰。
两个男人的目光,一同落在我的身上。
孟闻舟看见我,眼底瞬间一亮,噙着一抹了然的笑,带着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春风得意。
萧景初眉锋微蹙,目光复杂。
我抬眼,目光直直望向孟闻舟。
“将军手上人命多,也不在乎多一条。我就当为周朝捐躯了吧。”
怎么能不走?
孟闻舟今夜来通风报信,还带着这份名册,便是向太子递上投名状,表明他愿意站在太子这一边。
太子要与皇帝抗衡,朝臣的人心,还有孟家手握重兵的立场,对他而言,举足轻重。
一步失,便是万劫不复。
为了一个我,同手握兵权的将军反目成仇,对于如今的太子来说,是万万不值的。
太子是何等人,走到今日何其不易,他岂会算不清这笔帐?
孟闻舟如此嚣张,也是料定了,太子不能将他推到自己的对立面。
我若执意不肯,赖在东宫不肯离开,未免太过不识趣,徒然让太子陷入两难。
孟闻舟提起唇角,邪肆无边。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踏出寝殿大门的那一刻,夜风吹过来,寒凉刺骨,吹散了殿内炭盆带来的暖意。
我脚步微顿。
檐角悬着宫灯,昏黄光晕铺在青石廊板上,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贴在地面。
我静静站了片刻,夜风卷着落叶,沙沙擦过地面。
方才在殿中,我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在诉说我的不情愿。可太子没有再阻拦。
是我异想天开了,明明心中清楚,事到如今只能是怎样个结果,竟然还有所奢望。
—
外头风大。
走到东宫外,土豆奉上一件披风,孟闻舟抖开了披在我肩上。
我看向那辆木枋雕鸾纹的马车。
车幔是织金锦缎的,垂着玉珠流苏,这辆马车,就是那天孟闻舟将我扛下来的那辆。
孟闻舟揽住我肩膀。
“走。”
上了马车,他第一句便是说:“太子比谢禹阴毒得多,投靠他,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