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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关平与邓艾
武陵郡,临沅城。
关银屏一路换马不换人,自临湘至临沅城约三百余里,今用不到两日功夫便已赶到。
她在城门外滚鞍下马时,那匹栗色马浑身汗气蒸腾,四蹄发软,关银屏忙令守门士卒牵去饮水喂料。
关银屏本人却顾不得歇息,问明关平去处后,快步穿过城门甬道,径直朝临沅城内所设校场而去。
关平此刻正于校场上操练士卒。
自其接手临防务以来,并丝毫未见懈怠,先是从武陵郡各县招募千余青壮,此后便衣不卸甲,日日亲自训练。
如今,这千余部曲队列进退已有章法,长矛攒刺也有模有样。
此刻,关平正站在校台上挥动令旗,指挥三排矛兵交替前刺,俄见城门方向一骑快马力疾驰而来,马上人影纤细,依稀瞧得见面容。
「银屏!」
关平心中一动,将令旗往副将手中一塞,大步跳下校台。
关银屏翻身下马,几步便跑到关平面前,将刘封亲手所写之帛书双手递上,语速极快,秀丽面容上露出焦急神色。
「兄长,紧急军情!江东集结兵马十万,由孙权亲自领兵,不日将要南下攻打临湘,大战在即。君侯哥哥有命,令你率本部人马,待汇合破朔飞军后,前往益阳驻守。」
关银屏显然说话急了,竟一时喘不过气来,站在关平面前,语气稍顿。
「君侯哥哥言道,益阳乃咽喉要道,兄长只需守住益阳,便是此战第一功。兄长可据城而守,见机行事。」
关平听闻孙权引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也不禁皱了皱眉,伸手接过帛书展开,一目十行扫完,重新将帛书收入怀中。
刘封在信中已说得清楚,孙权十万大军水陆并进,益阳扼守资水与湘江交汇处,乃临湘城西北咽喉屏障。
江东水师战力不俗,朱然所率两万水军为大军先锋,必会抢先一步肃清湘江沿线渡□,为后续陆军铺路。
益阳城小兵寡,若不提前布防,一旦被东吴水军抢占渡口,整条防线便会从左翼撕开一道口子。
关平将帛书揣入怀中,转身朝副将喊道:「擂鼓,全军集结!」
关银屏一怔,连忙拦住关平,语声急切道:「兄长,君侯哥哥之命,乃是令你汇合破朔飞军后再去益阳!习珍和丁奉所属兵马最快尚需三日方能赶到临沅,你此刻集结兵马又有何用?」
「三日?」
关平神情郑重地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
「银屏,君侯所料自然不错!但你可知朱然乃是何人?当年我随父亲镇守江陵时,曾与朱然在长江上交过手。此人乃江东宿将,用兵素以迅速果决着称,最善出其不意。」
关平说道这里,抬头看向北方天际。
「因此,我敢断定,此刻朱然所派出先头部队已在湘江上。若其摩下水军抢先一步占据益阳渡口,益阳城便是一座孤城,再想夺回来便难如登天。我军需赶在朱然前进驻益阳,有所防备。我部人马已在临沅休整多时,即日便能开拔。破朔飞军从宜都南下,路上多是山路,速度不及我快。我先去益阳把城守住,等丁奉赶到,正好内外互为犄角。」
关银屏咬住下唇。她知道关平说得在理,但益阳城即将面对东吴两万水军之兵锋。
关平摩下不过千余人,这点兵力守一座小城,能撑多久?
倏而,关银屏昂起头,沉声道:「兄长,那我跟你一起去益阳。我的刀法你也知道,必要时,也可上城————」
「不行。」
不等关银屏把话说完,关平已断然拒绝,语气罕见地严厉起来。
「你留在临沅城中等习珍和丁奉。待破朔飞军抵达,告诉他们,不必入城休整,即刻率军驰援益阳。益阳城小,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务必命丁奉昼夜兼程赶路,直接渡资水入益阳。」
关平语气不容置疑,伸手按住关银屏的肩,微微用力。
「银屏,此去益阳凶险万分,你不能再跟我去冒险。」
感受到臂膀处自家兄长传回的力道,关银屏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她并非不识大体之人,这段时间追随刘封在军中历练,她也变得沉稳许多。
校场上的集合号角已然吹响,士卒从各处营房向校场跑来,脚步杂沓声中夹杂着甲叶碰撞的脆响。
关银屏望着关平大步走向军阵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却并未追上去。
不到半个时辰,关平便已将千余部曲集结完毕。
这支兵马乃是其在武陵郡各县亲自招募,多为本地青壮,对武陵以东的水网地形颇为熟悉。
这些兵马兴许不及烽字营那般百战老练,但关平以关羽治军之家传法子严加训练,号令严明,进退有度,也已初具精锐气象。
关平跨上战马,又朝城门口伫立的关银屏回望一眼,微微点头,然后将长刀向前一指,沉声道:「出发!」
千余士卒队列整齐地踏上官道,脚步声在城门甬道中回荡。
关银屏站在城门口自送兄长远去,握刀之手指节微微发白。
待那面关字将旗消失在官道尽头暮色中,关银屏方才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朝守门校尉喊道:「给习珍和丁奉备好粮草补给!破朔飞军一到,即刻向我禀报!」
南乡郡,丹水河谷。
春意在这里比荆南更深,山谷中木叶翠色欲滴,河谷内也长出些许青草。
寇尊打马疾驰入谷时,远远便听见操练之号角声。他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亲兵,大步朝营门走去。
营门外哨兵站姿笔挺,长矛斜执,见寇尊走近后,那哨兵长矛斜指,站姿端凝,完全不似两月前那般畏缩流民模样。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吾乃后将军刘封麾下将校,寇尊。来此求见邓艾丶卫峥两位校尉!」
「军规森严。非有邓丶卫两位将令,小人不敢方寇将军入城,请将军稍带片刻,小人——
前去禀报!」
寇尊点头应允,心中赞赞。
一路驰马入谷,沿途所见已令寇尊甚是惊讶。河谷中原本散乱不堪的流民营地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按什伍整齐排列的营帐,间距均等,营道宽敞笔直,两边挖有排水的浅沟。
远处,荒芜河滩已被开垦成成片的农田,引丹水灌溉的沟渠纵横其间,此刻春苗已然栽下,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象。
田埂道上,方才收工的义民军卒扛着锄头回营,队列整齐,有什长在一旁喊着号子,步伐一致。
此刻,又见这守门战兵军纪严明,即便是自己亲至,也需遵从军法等候。寇尊不由得微微点头,暗佩邓艾治军之能。
不多时,副将卫峥已快马赶到营门前,引着寇尊来校场上去见邓艾。
校场上,邓艾正站在将台上观操。
他今日未穿甲胄,只披着一件半旧皂色战袍,面容清瘦,目光沉静,连日屯田训练劳苦,日头将邓艾皮肤晒得黢黑。
校台下三千人正分成三队演练阵型变换,盾兵在前蹲伏,矛兵次之,弓弩手在后仰射,三列交替轮换,如同织机上的梭子般进退自如。
整个校场上除去什长喊口令时的简短呼喝和整齐的脚步声,竟听不到半点杂音。
邓艾见寇尊快步走上将台,微微颔首,示意操练继续,然后与寇尊走到台侧避风的檐下。
寇尊自怀中取出一封帛书,递到邓艾面前,沉声说道:「士载,君侯有令。」
邓艾双手接过帛书,展开后从头到尾仔细阅一遍,旋即目光落在帛书结尾处「临机专断」四字上,默然良久。
「长沙果然要打大仗!」
邓艾收好帛书,抬眼看向寇尊,「君侯此令,乃是有意要我提兵南下助战。」
「正是。」
寇尊点了点头,但眉宇间隐有担忧神色,沉声道:「只是此去长沙相去何止千里,中间尚有荆山与武陵山阻隔。你麾下兵虽已初具规模,但需长途跋涉许久,途中粮草短缺,士卒体力大耗,士气必然萎靡。如何能赶到临湘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