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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追忆似水年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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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的烟火气混合着酒精的挥发，让这个包间彻底喧闹了起来。
几箱冰镇啤酒下肚，男生们的脸膛都泛起了微红，扯着嗓门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一般来说这种局进行到中后段，固定节目必然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哎，你们还记不记得初二那年，咱们班主任抓纪律抓得多严！」
班长张强端着酒杯，舌头已经有点打结了。
「那时候每天早上七点半早读，谁迟到一分钟，就在走廊上罚站！」
「怎么不记得！」赵鹏大着舌头接话，他今天喝得最多，满脸红光，「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林枫。这家伙那时候天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汽车杂志，一到下午就不见人影，全翻墙跑去开那个什么卡丁车了。」
话题又一次绕回了角落里的林枫身上。
赵鹏打了个酒嗝，带着醉意看着正在低头啃排骨的林枫。
「所以说啊兄弟们，人生的每一步都得走对，你们看林枫，当年要是把那股逃课的钻研劲儿放在书本上，哪怕考个大专，现在也不至于风吹日晒去开长途车对不对？这也就是现实，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啊。」
「就是，连个空调都没有，想想都受罪。」另一个男生也跟着附和，「林枫，哥们儿劝你一句，趁年轻还是赶紧报个成人自考吧，跑车吃的是青春饭，老了你这身体根本吃不消。」
林枫扯了张纸巾擦擦嘴，差点没被气笑。
「行，几位领导批评得对，我明天就去买两本教材看看。」
林枫顺着他们的话往下敷衍，随手用夹子把烤网上的一块五花肉翻了个面，继续跟身边的李浩和王伟扯淡：「这块肉熟了，胖子你别跟我抢，我盯它半天了。」
男生们在这边高谈阔论，另一边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话题早就从学校的八卦转移到了娱乐圈。
「哎，你们看新闻了吗？谷爱凌回BJ了！」刘梦拿着手机，兴奋地跟旁边的几个女生分享。
「看到了看到了！我超喜欢她！又漂亮又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凑过来，「听说她谈恋爱了？好像男朋友也是个运动员，开赛车的，叫什么来着————哦对！也叫林枫！」
这话一出，几个女生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角落里那个正在低头乾饭的林枫身上瞟了一眼，随即纷纷笑了起来。
「天下同名同姓的人真多。咱们班这个林枫开网约车跑长途，人家那个林枫开顶级赛车，这差距，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刘梦点开微博，翻出了一张照片。那是前段时间在全球网络上疯传的「名场面」—
英国银石赛道的领奖台上，林枫和汉密尔顿丶拉塞尔以及梅赛德斯领队托托·沃尔夫浑身湿透丶举着香槟的自拍合影。
「喏，就是这张。」刘梦把手机屏幕递给旁边的女生看，「这几个人全是赛车界的大佬，中间这个黑头发的就是谷爱凌的男朋友。」
刘梦盯着屏幕上那个笑得肆意张扬的年轻人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照片里的年轻人虽然浑身湿透，但眉眼之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锐气。
刘梦收回手机，又转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的初中同学林枫0
脸型丶下颌线丶甚至那两道浓密的眉毛————
「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像呢？」刘梦小声嘀咕了一句。
「像什么呀！」旁边的女生拍了她一下，捂着嘴笑，「你是不是喝多了眼花了？人家照片里那是跟外国人拿奖杯的千万富翁，你再看看咱们班这位。要是长得像就能当世界冠军，那咱们楼下卖煎饼的大哥还长得像吴彦祖呢。」
刘梦听完，也觉得自己这想法荒谬得有些可笑。
她摇了摇头，哑然失笑：「也是，我想什么呢，估计就是长了一张大众脸吧。」
她随手锁上了手机屏幕，把这荒唐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包间里的气氛依然闹哄哄的。
就在林枫刚把一块烤得焦黄的牛舌塞进嘴里的时候，他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备注名：克拉平托。
林枫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手，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弗朗哥，什么事？」林枫随口问道。
话音刚落，听筒里猛地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分贝大得简直像是在林枫的耳边引爆了一颗震爆弹。
「兄弟！消息敲定了！奥康明年去哈斯车队了！」
由于声音实在太大，林枫被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手机拿离了耳朵半米远，但克拉平托的大嗓门依然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的经纪人刚才接到了阿尔派车队高层的电话！兄弟！我明年很可能要有正式的比赛席位了！不用再当储备车手了！」
林枫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对于任何一个在围场边缘苦苦挣扎的储备车手来说，能够拿到一个正赛的席位，那简直就是职业生涯最伟大的跨越。
林枫由衷地为自己的这位跟班感到高兴，对着手机自然地切换了语言频道。
「干得漂亮！兄弟！我就知道你迟早能把那个位置抢下来！那个法国佬终于挪窝了！」
林枫拿着手机，脸上满是高兴的笑容，语速极快。
「阿尔派那台车虽然慢了点，但对你来说是个完美的跳板。等咱们夏休期结束到了荷兰，我请客！咱们必须找个好地方吃顿大餐，好好庆祝一下！」
电话那头的克拉平托还在兴奋地大喊大叫：「没问题！荷兰见！我现在激动得想下楼跑个马拉松！」
「去跑吧，别崴了脚就行，挂了啊。」
林枫笑着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回桌面上。
「这小子，算是熬出头了。」林枫心情大好，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肉。
然而。
当他抬起头的一瞬间，他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整个包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丶推杯换盏的二十多个初中同学，此刻全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只有烤盘上的五花肉还在发出「滋滋」的声响。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枫。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迷茫，像是看到外星人降临地球。
赵鹏举着啤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嘴巴微张。
刘梦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一样。
短暂的死寂过后，包间里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枫————」张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飘，「你刚才————说的是英语？」
「而且好像还有西班牙语！」坐在刘梦旁边的一位外语学院的女生满脸震惊，「你那个弹舌和发音，简直比我们的外教还要地道！你这口音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连高中都没上完吗？」赵鹏终于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这流利程度，专八都不一定能说得这么顺溜吧？还有你刚才电话里说什么哈斯丶阿尔派丶荷兰————你到底在给谁打电话？」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一个被他们定义为社会底层的初中肄业生，居然在一群高材生面前，毫不费力地飙出了一口极其专业的双语对话。
这简直比看到母猪上树还要离谱！
林枫看着众人这副见鬼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
妈的，草率了。
刚才一时激动，忘了在这些同学面前的身份伪装。
李浩和王伟在旁边拼命给林枫使眼色，那意思是：哥们儿，装逼装漏了，看你这回怎么圆！
只见林枫眼珠子一转。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慌乱，反而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放下筷子，叹了长长的一口气，端起旁边的冰可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害，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林枫靠在椅背上，开始满嘴跑火车。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跑跨国长途物流的，主要跑中亚和欧洲那条线。」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一本正经地开始满嘴跑火车。
「你们以为跨国司机好干啊？一到边境，那边的仓库管理员丶调度员，全特么是老外！有说英语的，有说西班牙语的。你要是听不懂他们说话，人家根本不给你装货卸货，有时候还得被当地人刁难。」
包间里的同学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呼吸都放慢了。
「为了混口饭吃，没办法啊。」林枫摊了摊手，指着自己的脑袋，「我只能每天在车上听广播，下翻译软体死记硬背。天天跟那帮老外对接，这几年下来，硬生生被逼出了这么一点散装外语。发音好听有什么用？还不是为了能顺利拿到运费。」
「那————那你刚才说的那个哈斯和阿尔派是什么？」刘梦忍不住追问。
「哦，那两家是我们常合作的欧洲当地物流转运公司。」林枫眼都不眨地把两支F1车队改了行，「刚才是我一个阿根廷的工友打来的。他终于从搬运工熬出头，要被派去哈斯开货车了。我这不替他高兴嘛，约好了下次我把货拉到荷兰港口的时候，大家一起吃个当地的快餐庆祝一下。」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逻辑严丝合缝，甚至还带着几分底层劳动人民在异国他乡互相扶持的感人光辉。
整个包间再次陷入了安静，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赵鹏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林枫，真没想到跨国货运这么卷。为了生活，你居然硬生生自学成了一门外语。兄弟，这股韧劲，我服了。这杯酒我敬你！」
「是啊是啊，生活不易啊。」张强也跟着感慨起来，「林枫这几年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
看着这群高材生被自己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林枫强忍笑意，举起杯子跟他们碰了一下。
「大家都不容易，乾杯乾杯，肉都快烤糊了，赶紧吃吧。」
林枫坐下，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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