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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蚕蛊对药物成分的敏感度远超任何仪器,它的触角每摆动一下都像在说“这是假的”。
赵大雷用天眼穿透白玉瓶,里面的丹药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看起来很像他用神农鼎炼制出的聚气丹。但这种光泽不是从内部透出来的,是涂上去的,像给旧家具刷了一层新漆,表面光鲜亮丽,底下朽木烂糟。丹药的内部结构松散杂乱,药力分布不均匀,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更关键的是赵大雷在药力中检测到了某种微量毒素,长期服用会损害肝脏。
第三件拍品是一面能照出鬼魂的铜镜。铜镜巴掌大,背面铸着复杂的符文。拍卖师让工作人员熄灭了台上的灯,将铜镜对准台下某一处空旷的区域。镜面上浮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影子在镜中缓缓移动,台下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
赵大雷的天眼穿透铜镜的表面。那面铜镜的背面嵌着一层薄薄的磷光粉,磷光粉在黑暗中能发出微弱的荧光。镜面上那些“鬼魂”的影子不是鬼魂,是用极其精细的笔触在镜面内侧画上去的,平时被铜锈覆盖看不出,黑暗中磷光粉一照那些画迹就浮出来了。这种骗术在古玩市场上早就被用烂了,换个包装到了这地下拍卖会上,竟能卖出几十万的高价。
赵大雷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举牌加价,叹了口气。
最后一件拍品被推上台的时候,赵大雷的天眼猛地一跳。
不是被人推上来的,是被两个黑衣人小心翼翼地抬上来的。物体不大,用黑布蒙着,放在台上的展柜里,沉甸甸的压得展柜的木腿微微弯曲。拍卖师掀开黑布的瞬间,大厅里的灯光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骤然暗了几分。
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
晶石的表面不反光,光线投射上去像是被吞没了,连晶石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比其他地方暗。表面有细微的裂纹,裂纹里透出幽暗的、几乎看不见的光,不是金银珠宝的那种明亮,是黑洞边缘视界的那种暗,暗到极致之后从另一个方向透出来的微光。
拍卖师说这块晶石是血煞门遗留的“特殊物品”,从血手人屠的密室里搜出来的。具体用途不明,但经过特殊仪器检测,发现晶石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起拍价五百万。
台下议论纷纷。
赵大雷的天眼穿透晶石表面。晶石的核心不是空心的,里面封存着一缕极其微弱的、正在缓慢消散的光芒。那一瞬间,赵大雷感觉自己不是在“看”晶石,是在和晶石深处的什么东西对视。那东西没有眼睛没有面孔,但它“看”了他一下,像溺水的人在水底看到有人经过,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在水面上划了一下,然后沉了下去。
赵大雷举牌了。他举得很慢,牌子上写的数字让台下安静了一瞬。
七百万。
全场安静。坐在前排那个一直没举牌的戴斗笠的人微微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赵大雷的方向,没有出声。拍卖师在台上问了三遍,没有人加价。锤子落在台上的木桌上,“砰”的一声,像敲在某个人的心口上。
赵大雷上台,从储物腰带里取出一个白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丹药在灯光下流转着金色的光晕,香气一出来,第一排几个人同时侧目了。
赤阳丹。上古丹方,灵气浓度远超普通丹药。用这东西换那块来历不明的黑石头,台下有人交头接耳。拍卖师接过丹药,凑在灯下看了好几遍,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手在微微发抖。他把丹药小心翼翼地放回白玉瓶中,盖上盖子。
“成交。”
台下有人叹气,有人低声骂“不识货”,有人站起来离场了。赵大雷把晶石从展柜中取出,入手冰凉沉重,表面粗糙像某种矿石,裂纹里的微光在他掌心里一闪一闪,像呼吸。
回到蛊医堂,赵大雷把晶石放在桌上。五女围过来,古鸣也凑过来了。晶石在烛火下没有任何光泽,那块黑石头放在桌上像一块从炉灰里扒出来的废铁。
苏静静伸手想摸,被赵大雷轻轻拍开了。她说好凉,手缩回去放在嘴边哈气。云恩娜举起相机对着晶石拍了张特写,取景框里晶石的裂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她按了好几次快门,照片洗出来全是模糊的,每一张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赵大雷让所有人退后。他将双手悬在晶石上方,将雷气凝聚在掌心,蓝金色的雷光从他指缝间渗出,像细密的蛛网覆盖在晶石表面。
晶石的裂纹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被光照亮的明亮,是裂纹深处有什么东西被雷气唤醒了,从沉睡中缓缓睁开眼。光从裂纹中涌出,将整个房间映成一片幽蓝。蓝色持续了几秒,慢慢稳定成一个半球形的光幕,投射在晶石上方。光幕中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一个人。垂死的老人。
影像很模糊,看不清老人的五官。他靠着什么坐着,身后的背景是大片大片的灰白色,分不清是雪还是灰烬。老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穿过时间长河、穿过茫茫戈壁、穿过四十年的岁月,看着赵大雷。他的嘴唇动了,声音像是从极远极深的井底传上来,断断续续,像收音机信号不好时的广播。
“太虚门的弟子听真……秘境之中……有祖师留下的……太虚剑意……非太虚令持有者不可入……非太虚血脉者……不可承……”
老人的头垂了下去。光幕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骤然地暗了。影像消失了,晶石表面的裂纹重新黯淡下去,恢复了那块不起眼的黑石头的模样。
古鸣的手在发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像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把火,不是愤怒,是激动,是四十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回音。“太虚血脉。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太虚血脉?太虚门的人都死光了,最后一个也死在了太虚门山门前。师父的尸骨,还是后来从废墟里偷偷回去收的,埋在离山门不远的山坡上,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