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09章:流言四起,弟子互疑(第1/2页)
#第109章:流言四起,弟子互疑
岷江驻地隐在岷山支脉的山谷深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的小径通往外界。山谷入口被常年生长的dense箭竹遮住,就算走到近处,也很难发现这里藏着百多间石屋,更难想到石屋的地下,藏着整个“文脉”网络近三分之一的典籍。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漫在石屋之间的空地上,带着草木的湿意,沾在人衣摆上,很快洇出细碎的湿痕。空气里混着新煮粟米的香气,还有石屋旁野生野兰的淡香,远处山涧的水声顺着风飘过来,哗哗声漫在山谷里,本该是安稳平静的日常。
今天的空气里,却飘着不一样的紧张气息。
靠近大堂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二十多个核心弟子挤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议论声压得很低,却像一锅煮开的水,嗡嗡地不停翻涌。两个年轻弟子站在人群中间,面对面站着,一个手里攥着一卷刚解了捆绳的竹简,另一个手按在腰间短匕的柄上,脸色涨得通红,呼吸都带着颤。
“这上面明明写着‘君命臣死,臣不得不死’,孔圣明明就是说君权天授,臣子本来就该无条件服从君主,你为什么非要说是错的!”穿短褐的年轻弟子叫陈武,是三年前从韩地逃过来的,全家都被秦兵坑杀,是赵宇救了他的命,此刻他捏着竹简的指节都泛了白,声音透着一股被质疑的急怒。
对面站着的年轻人叫苏瑜,比陈武大一岁,是赵宇最早收下的弟子之一,跟着赵宇学了五年,之前跟着姬兰若学古籍整理,对《论语》熟得能背下来。他盯着陈武手里的竹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先生去年给我们讲《八佾》,明明讲的是‘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我亲手抄过先生的藏本,每个字我都记得,你这卷根本不对,肯定是错抄了!”
“错抄?这是王大哥从齐地费尽千辛万苦运过来的,说是当年稷下学宫传下来的古抄本,怎么会错抄?”陈武往后退了一步,把竹简抱得更紧,像是护着什么宝贝,“我看你就是被之前那些旧说法洗脑了,现在天下一统,本来就该君权至上,不然怎么结束战乱?你说这不对,难道你是想反对陛下?”
这话一出,周围的弟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议论声瞬间停了。秦法严苛,“非所宜言”就是死罪,更别说反对陛下,这话说出来,要是被有心人听去,整个驻地都要遭殃。苏瑜的脸色瞬间白了,指着陈武,气得浑身都抖。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反对陛下了?我就是说你这抄本不对!”苏瑜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抢那卷竹简,“拿出来给大家看,先生的真本就在藏书洞,一对比就知道谁对谁错!”
陈武哪里肯给,侧身避开,抬手就推开了苏瑜的肩膀。苏瑜没想到他真动手,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到身后一块青石板上,后腰撞得生疼,火气也上来了,拔出腰间的短匕就握在手里,刀刃在清晨的雾气里泛着冷光。
“你是不是被什么人收买了?故意拿假书来骗我们!”苏瑜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才被收买了!你就是不服王化,想要反秦!”陈武也摸出了自己的短刀,两个人刀匕相对,剑拔弩张,周围的弟子赶紧往两边散,生怕被伤到,几个年长的弟子上前拉架,却被两个人都推了回来。
石屋的木板门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赵子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腰里佩着那柄青铜佩刀,刚从外围巡查回来,鞋底还沾着外面的泥污,听到这边的动静,脚步立刻转了过来。他的目光扫过场中两个人手里的兵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山谷里的风穿过石屋的缝隙,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身上带着常年在外行动的冷硬气息,一开口,声音就像沉铁砸在石板上,整个场子瞬间静了下来。
“住手!在驻地动刀,成什么样子!”
陈武听到赵子安的声音,手抖了一下,刀刃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收了刀,躬身行礼,脸上的急怒还没消,指着苏瑜说:“赵先生,他不信真本,还说我带的书是假的,还要动手抢!”
苏瑜也收了匕,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依旧坚定:“统领,我跟着先生学《论语》这么多年,真本是什么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他那卷书核心句子都改了,绝对有问题,不信您去拿先生的藏本对比。”
赵子安目光扫过两个人,又扫过周围屏息静气的弟子,心里升起一股不对劲。他来之前就听说今天要整理一批新入藏的典籍,怎么好好的整理,居然闹到动刀?他走上前,伸出手,对陈武说:“把抄本给我。”
陈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竹简递了过去。竹简入手很新,竹片带着刚烤过的淡淡的焦香,墨迹也是新的,墨色匀净,确实是最近才抄好的。赵子安解开捆绳,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翻到争执的那一页,果然看到“君命臣死,臣不得不死”八个字,刻痕深,字迹工整,不像是抄错。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赵宇昨天还跟他说,李斯很可能会用伪书来污染文脉,没想到这话刚说过一天,就出了这事。他卷好竹简,对周围的弟子说:“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件事我会交给先生处理,谁也不许再私下议论,违者按门规处置。”
弟子们不敢违抗,赶紧三三两两地散开,只留下陈武和苏瑜站在原地。赵子安让他们两个先回自己屋子思过,转身就往赵宇住的石屋走。
赵宇的石屋就在大堂后面,门口种了两丛野竹,窗台上摆着几块用来压纸的青石板,屋子里堆满了整理好的竹简,空气里满是淡淡的竹香和松烟墨的气息。赵宇正坐在案几前,对着徐福送来的昆仑洞方位图核对,手里拿着一块木炭,在麻纸上标记着山川走势,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就说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流言四起,弟子互疑(第2/2页)
赵子安推开门,走到案几前,把竹简放在案几上,声音低沉:“你看,刚入藏的《论语》抄本,两个弟子为这个吵得差点动手,苏瑜说和我们原来的藏本对不上。”
赵宇手里的木炭顿了一下,放下木炭,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卷竹简上。他拿起竹简,一片一片展开,指尖抚过墨迹,闻到那股新墨的香气,心里已经咯噔一下。这种制墨手法,是咸阳官府专门给文治署用的,墨色匀净,松烟比例和民间私制的完全不一样,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翻到那一页,看到那八个字,赵宇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起身走到墙角的书架旁,书架上摆着用油布包好的真本,是多年前从鲁国旧宅墙里拆出来的古抄本,是“文脉”网络最珍贵的藏本之一。他拆开油布,拿出真本,翻到对应的位置,摆在案几上和新抄本并排放在一起。
两卷竹简摊开在木纹案几上,牛油灯的光落在上面,字迹清清楚楚。真本上,赫然是“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十个字,笔意古朴,刻痕带着千百年的沧桑,和新抄本上八个字完全不同。核心语义更是天差地别,一个讲君臣相互的义务,一个讲绝对的君权服从,正好是李斯最想要的内容。
赵宇直起身,后背靠在案几边缘,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规律的沉闷声响。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声音,赵子安站在一旁,也看清了两个版本的区别,脸色变得铁青,手按在了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是李斯干的?”赵子安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居然真的用这招,改了典籍往我们这里送,真是歹毒!”
“除了他还能有谁。”赵宇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这一手比黑冰台直接来搜捕还毒。我们藏典籍,是要传先贤的真思想,要是传出去的都是被他改得面目全非的东西,几代之后,真思想就没了,我们反倒成了他帮凶,帮他统一思想,巩固统治。”
他拿起那卷伪书,翻看着前面的内容,前面大部分都是对的,只有几处核心观点改了,不熟悉真本的人,根本看不出来问题。半真半假,才最能骗人,也最能污染整个传承网络。陈武就是因为之前没见过真本,才会把假的当成真的,和苏瑜吵起来。
“现在怎么办?我们立刻清点所有最近三个月入藏的典籍,一个个对比?”赵子安往前跨了一步,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赵宇点头,同意这个做法。他召集了负责典籍整理的四个核心弟子,让他们带着最近三个月所有新入藏典籍的入库记录,按照记录一本一本核对,每一本都要和原有藏本比对,没有原有藏本的,就标记出来,找熟悉内容的先生辨认。
弟子们不敢耽搁,立刻行动起来。赵宇和赵子安跟着一起去藏书洞,藏书洞在石屋地下,洞口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封住,打开机关,青石板移开,一股混合着潮味和竹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洞里点着牛油灯,一排排木架上整齐码放着竹简,每一卷都编了号,记了来源。
三个人提着灯,顺着入库记录一本一本找,一本一本比对。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前面四本都是真的,没有问题,第五本拿出来,是《孟子》的抄本,对比原有藏本,发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被改成了“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轻”,核心完全颠倒,又是一本伪书。
赵子安的脸色越来越黑,手里的竹简被捏得几乎要裂开。每翻出一本伪书,他心里的火气就往上窜一分,李斯这是把刀子插进了他们心脏里,太狠了。
第七本伪书被翻出来的时候,整个藏书洞里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好几度。那是一本《中庸》,伪书把“天命之谓性”改成了“天命之谓君”,直接把君权和天命绑死,完全符合李斯的主张。七个不同的本子,来自七个不同的外围联络员,分布在齐、楚、韩、赵四个不同的地方,没有任何交集。
负责记录的弟子手里的竹简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竹简散了一地,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七个……整整七个,三个月,七个进来了……”
赵宇蹲下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竹简,抬眼看向赵子安,两个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七个不同的渠道,七个不同的联络员,说明不是一个人被收买,也不是偶然,是李斯早就布好了局,一步步把伪书往核心送。
要是今天苏瑜没有和陈武争执,要是没有人发现不对,再过半年,不知道会有多少伪书混进来,再过几年,整个传承网络里,真书都要被伪书取代了。
空气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灯光晃着,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潮湿的石壁上,晃来晃去,没人说话。
七个不同的外围联络员,都成功把伪书送进了核心驻地,每一关的检查都没发现问题,一路顺顺利利入了藏。
不是外面的人送进来的,是我们内部,真的有奸细,把路给铺好了。
潮湿的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山壁泥土的腥气,吹得牛油灯的光晃了晃,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