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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国王的印章
第二天清晨，康斯坦丁很早就起了床。用过早餐后，他没有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而是直接来到了国王乔治一世的书房。
父子二人进行了一次关乎希腊未来的密谈。
书房的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康斯坦丁站在父亲的书桌前，将伦敦谈判中，所有那些无法在公开场合谈论的幕后交易，原原本本地，详细汇报了一遍。
从如何利用俄国武官瓦西里·奥尔洛夫的贪婪与愚蠢，到如何精心设计那场俱乐部里的「偶遇」：从如何伪造那份足以以假乱真的「俄希密约」，再到唐宁街乾号那间书房里，与索尔兹伯里侯爵的最后摊牌。
他讲得很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射入乔治一世的耳中。
老国王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途的难以置信，再到最后的深深震撼。他靠在宽大的座椅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一言不发。
当康斯坦丁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那座老式座钟的指针，在发出单调而又清晰的滴答声。
乔治一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自己这个儿子。眼前的康斯坦丁，身姿挺拔，面容沉静，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动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丶深不见底的光芒。那不再是一个需要他耳提面命丶需要他为其铺路的王储。那是一个羽翼已经彻底丰满，心智与手段都远超于他，足以独自面对任何狂风暴雨的未来君主。
一种混杂着欣慰：骄傲，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感，在老国王的心中升起。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看不透这个儿子了。
康斯坦丁没有等待父亲的夸奖或评价。他知道，行动，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他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了另一份文件，双手递到了父亲的面前。
「父亲，外交上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必须抓住这个宝贵的机会，进行全面的工业改革。」他的声音冷静而又充满了力量，「为此，我希望您能授予我更大的权力。特别是在财政调动和关键部门的人事任免上。我需要放开手脚，推行我的计划。」
这个要求，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请求，而是直接触及了君主权力的核心。
乔治一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有去看那份文件，锐利的自光直视着康斯坦丁的眼睛。
「康尼，你用一场豪赌，为希腊赢回了克里特。但你如何保证，你的这些超前」的想法，不会把我们刚刚赢得的一切，带入另一场更深的灾难？」
国王的质问，在康斯坦丁的意料之中。
「我无法保证。」康斯坦丁坦然地回答，「任何改革都伴随着风险。但我可以向您展示我的第一步，让您看到，我的所有计划，都建立在审慎和可控的基础之上。」
他将那份文件，向国王的方向，又递近了一些。
「这是我拟定好的，关于成立一个皇家工业发展委员会」的详细方案。请您过目。
「」
乔治一世终于将目光，移到了那份文件上。他拿起它，戴上老花镜，开始仔细阅读。
方案写得极为详尽，逻辑清晰，环环相扣。
委员会将由王储本人，也就是康斯坦丁，亲自担任主席。成员将囊括财政丶军事丶教育等各个部门的精英。委员会的权力，将独立于现有的政府内阁，直接向国王负责。
方案的第一阶段目标，并非大兴土木，也不是盲目地建造工厂。而是举办一场面向全世界的丶名为「雅典娜机械创新奖」的发明竞赛。
竞赛将设立巨额奖金，吸引全世界最顶尖的发明家和工程师，带着他们最先进的技术和设计，来到雅典。竞赛的评判标准只有一个—实用性。
方案的末尾，康斯坦丁用精炼的语言，阐述了这个计划的最终目的：用最小的成本，在最短的时间内，为希腊筛选丶引进丶甚至直接购买到第二次工业革命中最关键的核心技术。这远比自己从零开始摸索，要高效得多。
乔治一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他从这份方案里，看到的不是一个年轻人的冒进与狂热，而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深思熟虑与周密布局。
当他读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了文件，摘下了老花镜。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吧，康尼。」老国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份郑重的托付，「我给你这个权力。」
他拉开书桌最中间的那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枚用黄铜铸造丶雕刻着双头鹰徽记的印章。这枚印章，并不代表王权本身，但它代表着国王的最高授权。持此印章者，其命令等同于国王亲临。
乔治一世将这枚沉甸甸的印章，放在了桌上，推到了康斯坦丁的面前。
「去做吧。」他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让我看看，你究竟能为希腊，带来一个怎样的未来。」
康斯坦丁伸出手，握住了那枚尚带着国王体温的印章。
这是一次心照不宣的丶权力的预演。
从这一刻起，希腊这艘古老的战船，它的舵盘，已经悄然换了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