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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书来来过这里几次了,一次都没有见过这里的巫。巫不仅不见外人，也很少走出山洞,与村子里的其他村民见面。村子里的大部分小孩都没有见过巫。
袁沅问：“他是不是年纪很大了？”
张书来点头：“年纪应该不小。”作为一个外地人,打听他们的“神”,得到的消息很有限。成年人一般不会告诉他,小孩子知道的并不多。
袁沅想起早上放在山洞门口那些篮子，看来巫是有真本领的,不用做事的，就有很多人供养他。不知道是自愿还是被迫的？
“是装神弄鬼还是真有几把刷子，进去看看不就知道？”老邹突然说。
霍无点头：“你小心点。”
袁沅打了一个哈欠：“会不会有危险？”
霍无低声说：“老邹有分寸的。”
老邹走了。袁沅看了看四周，还亮着灯的房子不多了,很多人都已经睡下了。
“我先回去了，你们有了消息给我打电话。”
没等霍无说话，袁沅就走了。回到了桑吉玛的家里，桑吉玛和瓦嘎已经睡了。她坐在床上，静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确认霍无也回了住所后。这才放精神力。刚才人太多,她不想做这个。
精神力铺张开来，很快就来到了巫所在的山洞门口。里面静悄悄无声,门口的食物依旧是白天放着的样子。木门并不厚重。山洞里的空间很大，靠墙摆放着许多罐子。罐子里大多是空的,有一个里面放着粟米，还有几个泡着不知名的东西。最里面是草席上睡着一个人，背对着外面,搭在腰间的手苍老得只剩下了鸡皮了。
袁沅正要看得更清楚点，草席上睡着的人却突然翻身起来了，皱纹纵横的脸上满是惊觉，四下张看起来。
袁沅也吓了一跳。这个人能感知到她的精神力，他也是一个异能者！她正要收回自己的精神力，却见老人只是到处看着，并无其他举动。她于是确定，他的异能等级应该不高。她不动了。
老人看了一会后，松了一口气，拿过旁边的拐杖，站了起来。他真的非常苍老了，露在外面的皮皱巴巴的，背佝偻着，肚子很大，身高还不到成年男子的一半。
袁沅让自己的精神力一动不动。老人杵着拐杖，慢慢挪到边上，那里有个黝黑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木头箱子。箱子被打开。袁沅又吃了一惊，里面竟然放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岩白。
大约是她的精神力出现了细微波动，老人又不动了，警觉着回头看。在发现并没有什么后，他这才转过头，干枯如老树皮的手缓缓摸着岩白，如同抚摸心爱女人一样，浑浊的眼睛里也流露出炙热的光来。
袁沅被他的举动弄懵了，直到发现他突然抠下一小块岩白渣沫放进嘴里，她才恍然大悟。这个人知道岩白对异能有促进作用！可是这样直接服用能行吗？岩白可不是普通矿石，它虽然蕴含能量，但成分并不适合人体的消化系统。
看着老人如同进食世上最美味的佳肴，袁沅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想再看，慢慢缩回自己的精神力。但离开山洞门口不远，又看见老邹从村长家里出来了，蹑手蹑脚上山坡。她干脆弄出声响来，掀翻了门口的篮子。
老邹停下脚步，连呼吸都屏住了。
“谁在外面？”山洞里的老人出声了。
老邹轻巧缩回脚步，飞快蹿回了村长家里。
袁沅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夜静悄悄的。刚才的一幕又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住在山洞里的巫是一个精神力异能者，这是她回来后遇到了第二个精神力异能者了。看来异能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罕见，但不管是霍无，还是这里的巫，他们都对异能并不了解，至少知道的没有她多。
巫进食岩白的动作的熟稔，这应该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他是怎么知道岩白对精神力有促进的作用？偶尔得知，还是有人告诉他的？
不过，这些跟她关系不大，她是找岩白的。巫手上的岩白肯定来源于火山口。她的判断没有错。这里有岩白。除了巫手中的岩白，湖那边应该还有。
袁沅睡下了，但没过多久又醒来了。桑吉玛的家门口来了人。门被叩响了，桑吉玛点着油灯去开门。他们在门口说话，声音很小。袁沅能听见，但不知道说的是什么。门口的人不少，桑吉玛领着他们进来了。
袁沅不知道霍无那边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动，直到有人来推，才佯装猛然惊觉坐起来。村长的儿子带着两个村民在她面前，他的脸色阴沉沉的，打了个手势。拿着绳子的村民上前了。
袁沅惊慌叫起来：“你们干什么？”
桑吉玛吓得索索发抖。
袁沅并没有费劲挣扎，所以很快就被捆了手，带了出来。外面已经灯火通明，有村民举着火把在挨家挨户敲门。不远处的山坡上，巫住的山洞已经打开了。两根火把分别插在两边。年老的巫坐在山洞门口的藤椅里，手中抓着拐杖，像一根老树藤一样，一动不动打量着底下。村长带着人站在他的旁边。霍无和张书来也被捆了手，跪在他们脚边。
她没有看见老邹。
霍无看起来有些焦躁，犟着腰身张望着，看见袁沅后，他松了一口气。
袁沅被带到霍无旁边，没等身后押解的人发令，就径直蹲了下来。霍无挪了过来，低声问：“你怎么样？他们没有动手吧？”
袁沅摇头：“没有。”她很配合，“老邹呢？”
霍无不说话了。
袁沅明白了，老邹后来应该又去了巫的山洞。
村子里的人都被叫起来，聚在山坡下，粗略看去，约莫有五六十人了。大约是人到齐了，村长站了出来，弓着身跟坐着藤椅里的巫说话。
巫看过来，混浊的眼睛一一扫过袁沅等人。张书来触及他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老邹被人从山洞里提了出来。山坡下的人群发出一阵喧哗。
跟袁沅等人的毫发无损相反，老邹很狼狈，身上的冲锋衣被扯烂了，鼻青脸肿，额头上还多了一个偌大血包。
村长指着老邹很生气说着话，底下的人群被鼓动得群情激愤，那样子恨不得要冲上来打人了。
袁沅问张书来：“他在说什么？”
张书来回答：“他说老邹想偷他们的神石，问底下的人怎么处理我们。”
“神石？”应该是岩白吧？
底下的人群举着手叫嚷起来。张书来挪了挪，咽了咽口水，又说：“他们要杀了我们。”
袁沅摇了摇头：“你没有打点好，钱没给够。”
原本很紧张的张书来眼睛圆瞪：“怎么可能？明明是……”
他话音还没落，四周的火把突然全灭了。世界由光明骤然变得一片漆黑，周围短暂寂静。
张书来还在想发生了什么，突然感觉有人来到他旁边，解开了他的捆绑。动作迅速敏捷。
“往湖边跑!”帮他解开捆绑的人低声说。
张书来来不及细想了，旁边的村长已经在叫人赶紧点亮火把。他跳下山坡，扒开人群，冲进了林子里。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使得他在这时并没有丧失方向。后面的火把亮起来，也像是在给他指明方向。
跑了也不知道多久，他停下来了。后面的光没了，周围一片漆黑，他的方向感没了。接下来怎么办不知道了。
正迟疑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声响，一道昏黄的光蹿了出来。从他身边经过时，又说一句：“继续走!”
张书来的脑子完全糊了，光束是从一个人的手腕上传出来的，并不明亮，但足以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霍总跑在最前面，手上牵着的人手腕上带着光环，背后的背包随着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
直到老邹经过，拉了一把后，张书来才醒过神，连忙跟上。
翻过山坡，浓郁的水汽扑面而来。张书来知道快到了。但他的脚肚子已经开始抽起筋来，强撑着来到湖边后，他再也忍不住了，一屁股坐下来，用手搓揉小腿。
手腕上带着光环的人过来了：“你的腿怎么了？”
“抽筋了。”
少女蹲下身，精致的眉眼静怡如画，看不出一点慌张和疲惫。细白的手落在他的小腿上，像是随意捏了两把。很神奇，他突然觉得不疼了。
张书来站起来走了二步，先前无法忍受的疼像是凭空消失了。
“呵，好了，谢谢……”张苏来的话说了半截，卡壳了。他看到袁沅肩膀上的背包……霍总也有!
他们什么时候背上的？明明被抓时，什么都没带!
不过，没有带上背包的不仅仅只有他一个。老邹也是空手。
张书来心里好受些了，又坐下来。温暖舒适的蒸汽迎面扑来。才经过亡命奔跑，现在的他只想睡觉，最好是一直睡下去。这样的念头一起，他的眼皮就不受控制打架了。
袁沅站在湖边，突然问霍无：“你听到了吗？”
霍无侧耳倾听一会，“你听到什么了？”
袁沅示意他不要说话，又听了一会后，猛然转身，看向脚下。
地面黑黝黝一片，看不出有什么。不远处的张苏来已经发出鼾声。
袁沅调亮手腕上的照明。原本站在张书来旁边的老邹惊慌叫了一声，往旁边退开了好几步后，又上前伸手去拉张书来：“老张，快起来!”
霍无已经看到了，心里一阵恶寒，一把将袁沅拉到身后。
张书来睡得死沉，身上爬满了东西也没感觉到，直到被人踢了二脚后，才睁开眼。触鼻一股腥气，脸上麻麻痒痒像是有什么在爬。他伸手抹了一把，抓住了一根长条的毛茸茸东西。就着光亮一看，顿时惨叫一声，将手中的东西丢远，跳将了起来。
不远处的老邹惊恐看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张书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身上，疯了似扫拍起来，那东西像是长在他身上的，很难拍打掉。而且躯体脆嫩，一拍之下，汁水四溅，十分恶心。
张书来都忍不住想吐了，好不容易把身上的赶扫下去了，腿上又爬了上来。他连跳带蹦，总算把身上弄干净了。
